那股子默契勁兒,就像是當年在巴黎街頭對著那幫傲慢的法國人一樣。
“收拾東西。”羅曉軍下了命令。
“去哪?”秦淮茹問。
“火車站。”
羅曉軍從懷里掏出一疊早就準備好的介紹信和證明材料,拍在桌子上:“去買票。今晚最近的一趟車。不管它是硬座還是站票,只要是往南開的,咱們就上。”
“深圳?”趙四海愣住了:“真去啊?那地兒據說亂得很,到處都是挖土機,連個正經招待所都沒有。”
“亂才好。”
羅曉軍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帶著股狼性:“亂才有機會。那里沒有劉廠長,沒有審批條子,只要你有錢,有本事,想買什么布就買什么布。香港的,日本的,意大利的,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你買不到。”
秦淮茹看著羅曉軍。
她突然明白了這個男人為什么能帶著紅星廠走到今天。
別人看見的是絕路。
他看見的是路障后面那條通天大道。
“家里交給嫂子。”羅曉軍看向秦淮茹:“劉廠長肯定還會來找茬。工商、稅務、衛生,他有一百種法子惡心人。嫂子,你得替我守住這大后方。”
秦淮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剛才那股子慌亂勁兒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種在四合院里斗了半輩子的潑辣與精明。
“放心。”秦淮茹咬著牙:“只要我不簽字,這廠子誰也別想動一根釘子。他敢來硬的,我就敢去市委門口坐著哭。比撒潑,我秦淮茹還沒怕過誰。”
“何師傅!”羅曉軍沖著門外喊了一嗓子。
傻柱提著那個還沒來得及放下的紅繡球跑了進來:“咋了?是不是要揍那孫子?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不揍人。”
羅曉軍拍了拍傻柱的肩膀:“你現在的任務更重。這一個月,你的‘安保大隊’得把廠門給我看死了。除了咱們自己人,一只蒼蠅也不許放進來。尤其是那個劉廠長的人。”
“得嘞!”傻柱把胸脯拍得震天響:“你就瞧好吧!他要想進這門,得先問問我手里的大鐵勺答不答應!”
安排妥當。
沒有悲壯的送別儀式。
只有一種即將奔赴戰場的肅殺。
夜色降臨。
北京站的廣場上寒風呼嘯。
那個綠皮火車的汽笛聲,“嗚”的一聲劃破了夜空。
羅曉軍和婁曉娥擠在擁擠的人流里。
兩人只帶了兩個皮箱。
里面裝著全部的家當,還有那份沉甸甸的“曉娥?卡丹”設計圖。
車廂里全是人。
大包小包,南腔北調。
有人去探親,有人去出差,更多的是像他們一樣,眼神里閃爍著對南方那個神秘特區渴望的淘金者。
車輪啟動。
哐當,哐當。
窗外的北京城燈火闌珊,那是他們熟悉了一輩子的地方。
可此刻。
這座古老的城市正在身后漸漸遠去。
羅曉軍握住婁曉娥的手。
她的手有點涼,但手心有汗。
“怕嗎?”羅曉軍低聲問。
“不怕。”婁曉娥看著窗外飛快掠過的樹影,嘴角微微上揚:“咱們這是去搶那個劉廠長的飯碗。這事兒,想想都刺激。”
羅曉軍笑了。
他從懷里掏出那張被劉廠長視為珍寶、在他看來卻如同廢紙的供貨單,團成一團,順著車窗縫隙塞了出去。
風一吹,那紙團瞬間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再見了,劉廠長。”
羅曉軍在心里默念。
等老子再回來的時候。
我要讓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資本,什么叫真正的市場。
火車一路向南。
像一條鋼鐵巨龍,沖破了北方的寒冬,一頭扎進了那個正在翻天覆地的春天里。
而此時的深圳。
羅湖橋頭。
正如同一鍋煮沸的開水,等待著這把來自北京的“猛料”下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