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這么回事。”羅曉軍遞過去一支煙,“正準備找劉廠長聊聊下個季度的供貨合同。”
劉廠長擋開了那支煙。
“不用聊了。”
他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隨手拍在剛剛揭幕的銅牌上。
“市里剛下的文件,原材料緊缺,要優先保障國營大廠的出口任務。你們這種……個體戶性質的企業,供貨得往后排。”
趙四海急了:“劉廠長,咱們可是簽了協議的!這怎么能說停就停?”
“協議?”劉廠長冷笑一聲,“那協議上寫的是‘根據市場情況調整’。現在市場情況就是――沒貨。”
他頓了頓,眼神里露出了狐貍般的狡詐:“當然,大家都是老關系了,我也不能看著你們關門。貨,我可以擠出來一點。但是價格嘛……”
劉廠長豎起兩根手指。
“漲兩倍。”
全場一片寂靜。
兩倍!
這那是漲價,這是要命。紅星廠的利潤本來就薄,主要是靠走量。如果原材料成本翻兩倍,他們賣一件衣服不僅不賺錢,還得賠錢。
“劉廠長,您這是開玩笑吧?”秦淮茹臉色發白,手里的算盤珠子捏得死緊,“哪有這么漲價的?這不符合市場規律。”
“規律?”劉廠長逼近一步,壓低聲音,語氣陰沉,“在北京這地界兒,我說的話,就是規律。你們以為攀上了洋人就能飛?只要我掐斷了布料,你們那個什么‘曉娥?卡丹’,就是個光屁股的笑話。”
這是赤裸裸的壟斷霸權。
看著劉廠長那張得意的臉,傻柱那個暴脾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擼起袖子就要往前沖:“孫子!你丫是不是欠抽?今兒大喜的日子你來找茬?”
羅曉軍一把拉住了傻柱。
那力道大得驚人,抓得傻柱胳膊生疼。
羅曉軍臉上沒怒氣,反而笑了。他慢條斯理地把剛才那支被拒絕的煙叼在自己嘴里,劃著火柴,“呲”的一聲點燃。
煙霧繚繞中,羅曉軍看著劉廠長。
“劉廠長,兩倍,您確定?”
“少一分都不行。”劉廠長昂著頭,“除非你們把那個合資公司的股份,讓給我那個小舅子一點,也不多,百分之二十。我就當交個朋友,原價供貨。”
圖窮匕見。
原來是沖著股份來的。
周圍的氣氛一下子僵住了。所有人都看著羅曉軍。大家都知道,在這個年代,得罪了手握資源的國營大廠廠長,那是寸步難行。
羅曉軍吸了一口煙,煙頭明滅。
“劉廠長。”羅曉軍把煙灰彈在那張皺巴巴的文件上,燙出了一個小洞,“這文件,留著給您自己擦屁股用吧。”
“你說什么?”劉廠長瞪大了眼睛。
“我說,這布,爺不用了。”
羅曉軍轉過身,看著秦淮茹和婁曉娥,聲音平穩,卻字字千鈞。
“通知財務,把去深圳的火車票改簽。不坐硬座了,買臥鋪。今晚就走。”
他回過頭,沖著臉色鐵青的劉廠長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帶著一股子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狠勁。
“北京沒有布,南方有。國營廠不賣,特區有的是人賣。劉廠長,您就守著您那堆爛布發霉吧。等老子從深圳回來,您就是求著送給我,我還嫌占地兒。”
“傻柱!送客!”
“好嘞!”傻柱一聽這話,樂了,大鏟子都不拿了,直接用肚子把劉廠長往外頂,“走著您內!沒聽見羅總說了嗎?我們這兒廟小,容不下您這尊大佛!”
劉廠長被推得踉踉蹌蹌,氣急敗壞地指著羅曉軍:“行!羅曉軍你有種!我看你沒了二廠的布,拿什么做衣服!你就等著違約賠死吧!”
罵罵咧咧的聲音消失在街道口。
開業典禮的氣氛被攪黃了一半。
秦淮茹有些擔憂:“曉軍,這么得罪他,以后在北京……”
“沒有以后了。”羅曉軍看著南方,目光灼灼,“北京是咱們的根,但不是咱們的命。嫂子,公司交給你看家。我和曉娥去深圳。這次不光是找布,我要去建咱們自己的供應鏈。”
“既然別人想卡咱們脖子,那咱們就換個更粗的脖子,讓他卡不住。”
風卷起地上的紅紙屑,打著旋兒飛向高空。
這一場硬仗,這才算是正式開打。而在那遙遠的南方,春雷涌動,正有一片更廣闊的天地,等待著這群野心勃勃的闖入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