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只有八個字:民族技藝,大國名片。
林承德瞪大了眼睛,眼球上布滿血絲,死死盯著那行法文翻譯過來的字。
“這是……”他嗓子里發出“嗬嗬”的風箱聲。
“這是背書。”
羅曉軍湊近林承德的臉,聲音很低,卻像釘子一樣扎進對方耳朵里,“時代變了,林先生。現在站在我們身后的,不是某個人,也不是某個家族。”
他指了指報紙上那枚鮮紅的國徽印章。
“是一個正在醒來的國家。”
“你那套拉幫結派、買辦求榮的舊黃歷,早該扔進垃圾堆了。”羅曉軍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衣領,沖警察揮揮手,“帶走吧,這兒空氣不好。”
警車呼嘯而去,紅藍閃爍的燈光劃破夜色。
林承德那張絕望的臉消失在黑暗中,像個笑話。
羅曉軍轉過身,看著婁曉娥。
兩人相視一笑。
沒有大仇得報的狂喜,只有一種卸下重擔后的疲憊與坦然。
“走吧。”婁曉娥挽住丈夫的手臂,“回家。”
“回哪?”趙四海抱著大剪刀,一臉懵,“廠子都沒了,咱回哪?”
“回北京。”
婁曉娥目光灼灼,看向東方,“那個發電報的人,不是在報喪,是在報信。紅星廠要清算,那就意味著能買。咱手里有這次博覽會的幾百萬美元訂單,這就是咱們的‘入場券’。”
“以前是給公家干活,以后……”婁曉娥拍了拍趙四海的肩膀,“老趙,以后你就是紅星集團的首席技術官。”
趙四海咂摸了一下嘴:“首席技術官?聽著比三級工帶勁。”
皮埃爾老頭站在修補店門口送行。
他沒去機場,只是把那個裝著半匹云錦的黑皮箱,鄭重地交到了婁曉娥手里。
“丫頭。”皮埃爾渾濁的藍眼睛里泛著淚花,“替我看看北京。看看那些還在不在的老手藝。”
“一定。”
……
三天后。北京首都機場。
深秋的北京,風里帶著干燥的土腥味,那是家鄉的味道。
羅曉軍、婁曉娥和趙四海三人推著行李走出接機口。
沒有鮮花,沒有紅毯。
因為他們這次回來,是要打一場更硬的仗。
剛出大廳,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靜靜地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半截,露出一張嚴肅的中年男人的臉。
這人羅曉軍認識。
以前在某些特殊場合遠遠見過一面,是輕工業部的一把手,姓張。
張部長看著風塵仆仆的三人,目光落在婁曉娥那個有些磨損的黑皮箱上,難得露出了一絲笑意。
“上車。”
張部長簡意賅,“有些賬,該算算了。有些事,也該定定了。”
羅曉軍拉開車門,把行李扔進后備箱。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熙熙攘攘的航站樓,看了一眼頭頂那片湛藍的天空。
起風了。
這風,是從改革開放的春風里吹來的,帶著不可阻擋的力量。
從巴黎的t臺到北京的談判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