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示柜的玻璃門已經被拉開,紫光燈剛關,空氣還熱烘烘的。
紫檀木箱子放在柜子深處的防塵布上。沒鎖孔,表面光滑,只有側面刻著一只閉眼的饕餮紋。
林承德坐在地上,領帶歪了,手里那杯名貴的紅酒潑在褲襠上,濕了一大片。他緊盯著婁曉娥手里的銅鑰匙,嗓子里嘶嘶作響。
“那是電子鎖……那是改裝過的!”林承德還在試圖掙扎,指著那個箱子大喊,“那是現代工藝!拿把破鑰匙怎么可能打得開!”
他慌了。
因為他知道,這箱子當年被婁文海偷運出來時,請了法國最好的鎖匠,撬了整整三個月,連個縫都沒撬開。最后實在沒辦法,才把這箱子當成“底座”,撕開箱子背面把手稿破壞性取出,然后把破損的箱子當成展示道具封存。
但他不知道的是,華服社的老箱子,那是魯班鎖的變種,那是機關。
婁曉娥沒理會身后的喧囂。
她站在箱子前,那只閉眼的饕餮,正對著她。
她沒有急著找鎖孔。她的手指,在那只饕餮的眼睛上,輕輕按了三下。左一下,右兩下。
“咔。”
一聲輕響。
饕餮的嘴,慢慢張開了。
一個呈現出古怪“工”字形的黃銅鎖孔,從獸嘴里露了出來。
全場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收藏家和名流立馬閉嘴。全場鴉雀無聲。
婁曉娥舉起手中那把帶有盤龍紋的銅鑰匙。
鑰匙的齒牙,也是古怪的“工”字形。
嚴絲合縫。
她將鑰匙送入獸口。
沒有生澀的摩擦聲,只有金屬咬合的順滑。
手腕發力,向右旋轉九十度。
“當――”
這一聲很脆。
一聲悶響。紫檀木箱的頂蓋自己向上彈起一寸。
陳舊的樟木味混著霉氣,在滿是香水的巴黎大廳里散開。
現場一片寂靜。
不需要任何法律文件,不需要任何公證人。
這聲脆響,就是最高法院的判決書。
“不可能……這不可能……”林承德面如死灰,整個人癱軟下來。他哆哆嗦嗦地想要站起來,“那是假的……那是魔術……”
“夠了。”
一個蒼老的女聲,打斷了林承德的丑態。
伊莎貝拉?杜蘭,這位歐洲時尚圈的女皇,已經走到了展示臺下。她那雙藍眼睛,正盯著那個彈開的箱子。
她轉過身,看著拍賣臺上一臉不知所措的拍賣師,沉著臉說:“還要繼續嗎?如果你想讓蒙田會所的招牌,明天變成全歐洲的笑柄,你盡管落錘。”
拍賣師手里的木槌,“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這是……這是誤會……”拍賣師擦著冷汗,結結巴巴地解釋,“我們要核實……重新核實委托人的資質……”
“不用核實了。”
羅曉軍走了出來。
他嘴里那根一直沒點的煙,終于被他拿下來,揉碎在手心里。他走到林承德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癱軟在地的男人。
“林先生。”羅曉軍咧嘴一笑,透著股匪氣,“合同詐騙、倒賣贓物,還是跨國欺詐。這幾樣加一塊兒,夠你在法國把牢底坐穿了吧?”
林承德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想跑,想喊保安。
但他一抬頭,就看見那兩個之前還氣勢洶洶的法國壯漢,此刻正縮在墻角,看都不敢看這邊一眼。羅曉軍剛才那個眼神讓他們明白,真動起手來,他倆根本不是對手。
“我……我有律師!我是法國公民!”林承德色厲內荏地叫囂。
“那是法官的事兒。”羅曉軍拍了拍他滿是酒漬的肩膀,動作很輕,“現在,滾一邊去,別擋著真正的繼承人辦事。”
大廳中央。
婁曉娥沒有看狼狽的林承德,也沒有理會周圍那些敬畏的目光。
她輕輕掀開了紫檀木箱的蓋子。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那個暗格里,躺著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和一份早已脆化的羊皮紙契約。
婁曉娥帶上手套,仔細地將那張照片拿了出來,展示在眾人面前。
照片上,是兩個年輕男人。一個穿著長衫,那是她的父親婁文彥;另一個穿著西裝,眼神躲閃,那是她的三叔公婁文海。
兩人中間,放著正是這個紫檀木箱。
而那份契約上,赫然寫著一行鋼筆字:
此箱封存華服社三百六十份手稿,若非持盤龍匙親啟,任何開箱行為,皆視為背叛師門,竊取公產。見字如見血。――婁文彥絕筆
下面,按著一個鮮紅的手印。
那是父親當年被逼無奈,送走這批東西時,給那個叛徒立下的最后一道枷鎖。
婁曉娥拿著契約轉身,盯著林承德:“林先生,你說這是合法轉讓?那你解釋解釋,這份強行開箱就會彈出的‘血契’,為什么在箱子里躺了三十年?”
林承德張著嘴,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終于明白,為什么婁文海那個老東西,到死都不敢讓人暴力破拆這個箱子,只敢偷偷從背面挖洞把手稿偷出來。
因為這個箱子本身,就是罪證!
全場嘩然。
那些原本還為了手稿競價的收藏家們,此刻看向林承德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在藝術圈,倒賣是一回事,但這種欺師滅祖、背信棄義的勾當,是最被人瞧不起的。
“缺德的玩意兒。”那位華裔老者憤憤地罵了一句,帶頭鼓起了掌。
掌聲雷動。
這一次,不是禮貌,不是敷衍,而是真正的,對一位守護者的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