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郊民巷那場沒有硝煙的交鋒,像一顆投入水里的石子,雖然沒有在四合院里掀起巨浪,卻留下了一圈圈無聲的漣漪。
狂喜與憤怒都已沉淀。
院子里,那股子因為博覽會勝利而點燃的火熱勁頭,轉化成了一種更深沉,更安靜的力量。
縫紉機的嗒嗒聲依舊,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穩,更齊。每個人都知道,她們在北京踩下的每一針,都是在為遠在萬里之外的曉娥,積攢最堅實的底氣。
夜深了。
秦淮茹屋里的燈還亮著。
她沒有算賬,也沒有排生產計劃。昏黃的燈光下,她坐在一臺老式縫紉機前,腳下踩著踏板,手里推著一塊厚實的軍綠色帆布。
那是在給婁曉娥做一個行李袋。
不同于市面上賣的那些,她用的帆布是托人從部隊里搞來的,防水耐磨。用的線,是納鞋底用的粗棉線,過了三遍蠟,堅韌無比。
她的動作很慢,每一道針腳都壓得極深,極密。在袋子的內側,她還用柔軟的棉布,縫了一個小小的,幾乎看不見的內袋。大小,剛好能妥帖地放下一沓文件,或者一把銅鑰匙。
婁曉娥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姐,這么晚了還不睡?”
秦淮茹頭也沒抬,手里的活計沒停。“快了。這兒再加固一道,免得在外面被人劃開。”
她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沒有一句“注意安全”,也沒有一句“早點回來”。所有的擔憂,所有的囑托,所有的情誼,全都融進了那一道道比鋼鐵還牢固的針腳里。
婁曉娥沒再說話,只是安靜地走過去,拿起桌上的頂針,幫她遞著針線。
燈光下,兩個女人的身影交疊在一起。一個在縫制遠征的行囊,一個在守護這片溫暖的后方。
院子的另一頭,傻柱正蹲在石榴樹下,借著月光,吭哧吭哧地擦著他的寶貝三輪車。
羅曉軍從屋里出來倒水,正好路過。
“還沒睡呢?”
“嗨,睡不著。尋思著把車拾掇干凈,明兒送你們去火車站,利索。”傻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嘿嘿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他湊近羅曉軍,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曉軍,你那夾克內襯結實不?”
羅曉軍一愣,沒明白他的意思。
傻柱也不等他回答,趁著夜色,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飛快地將一個硬邦邦的油紙包,塞進了羅曉軍夾克最里面的口袋里。
羅曉軍伸手一摸,那厚度和手感,讓他瞬間明白了是什么。
“柱子,這不行。”
“什么行不行的!”傻柱眼睛一瞪,又恢復了那副混不吝的樣子,嗓門都大了幾分,“讓你拿著就拿著!外面不比家里,坐車吃飯住店,哪個不要錢?別給咱北京爺們兒丟人!”
他梗著脖子,話說得又沖又硬,耳朵根卻有點紅。
“這錢別告訴淮茹啊。我自個兒攢的。”他小聲補充了一句,隨即又覺得丟了面子,重重咳了一聲,轉頭繼續擦他的三輪車,再也不看羅曉軍一眼。
羅曉軍看著手里的夾克,那個沉甸甸的口袋,像揣進了一塊滾燙的烙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