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第一百貨,人潮涌動。
秦淮茹站在門口,手心里全是汗。她懷里緊緊抱著那個用白布包裹的小斗篷,布料下的精美刺繡,是她此刻唯一的底氣。
她深吸一口氣,想起婁曉娥昨晚那句“拿出你在家宴上懟那個堂嫂的氣勢來”。
是啊,怕什么。
她挺直腰桿,走進了這座代表著全國商業最高水平的殿堂。
采購科的門,冷冰冰的。
“北京來的?小作坊?沒聽過。我們這里只跟國營大廠合作,樣品放下,等通知吧。”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干部頭也不抬,語氣里滿是公式化的傲慢。
秦淮茹的心涼了半截。她知道“等通知”就是石沉大海。
她沒有放棄,又去了上海最大的布行,王開泰。
結果如出一轍。掌柜的瞟了一眼,便沒了興趣。上海灘,最不缺的就是想一步登天的外地人。
一上午,處處碰壁。
巨大的挫敗感像潮水般涌來。秦淮茹坐在路邊的石階上,看著眼前繁華的街道,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或許,我真的不行…
就在這時,她懷里的小斗篷被一個不小心路過的人撞了一下,白布滑落,露出了那只憨態可掬的蘇繡小兔子。
“哎喲,好漂亮的小衣裳!”一聲驚嘆從旁邊傳來。
一個穿著列寧裝,戴著圓框眼鏡,氣質文雅的年輕女人停下腳步,目光被那件斗篷牢牢吸引。
“同志,這件衣服…是哪里買的?這繡工,這料子,我在上海都沒見過。”
秦淮茹心里一動。機會。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臉上露出了屬于“秦總經理”的從容微笑。“這是我們‘曉娥童裝’的樣品,還沒上市。”
“曉娥童裝?”年輕女人念了一遍,眼里滿是好奇,“我是《風尚時報》的編輯,我叫白露。我們報紙有個版面,專門介紹國內外最新的服裝潮流。同志,能跟你聊聊嗎?”
《風尚時報》。上海灘最時髦的報紙。
秦淮茹的心,猛地跳了起來。
半小時后,在一家咖啡館里。
秦淮茹沒有急著推銷產品。她按照婁曉娥的交代,開始講一個故事。
一個關于傳承的故事。
她講起一位曾經驚艷上海灘的服裝設計大師,如何在時代變遷中隱退。講起他有一個同樣極具天賦的女兒,從小耳濡目染,對服裝設計有著近乎癡迷的熱愛。
“我們婁總設計師這次回到上海,就是為了尋根。”秦淮茹的聲音帶著一種真誠的感染力,“她想回到父親曾經工作過的地方,尋找被遺忘的靈感,將父親那些融合了中西精髓的設計理念,重新帶給這個時代的孩子。”
她將那件小斗篷放在桌上,指著那個盤扣說:“這是婁大師當年的獨創手法,我們叫它‘同心扣’。還有這料子,是婁大師珍藏了十幾年的三層棉紗。我們婁總說,只有最好的料子,才配得上最好的設計,才對得起孩子最嬌嫩的皮膚。”
她只字未提家產,只字未提紛爭。
展現在白露面前的,是一個充滿情懷與藝術追求的品牌,一個女兒對父親最深沉的致敬。
白露的眼睛越來越亮。
她看到了一個絕佳的新聞選題。這不僅僅是一件童裝,這背后是一個家族的傳承,一段上海灘的傳奇。
“秦總經理,”白露激動地握住秦淮茹的手,“這個故事,我們《風尚時報》要了!我要給你們做一個獨家專訪!”
…
與此同時,一壺春茶館,二樓雅間。
婁曉娥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
杜建國看著她,臉上帶著欣賞的微笑。“秦淮茹是把好鋼,只要給她一個機會,她就能燒得比誰都旺。”
“她是我最好的伙伴。”婁曉娥說。
“現在,‘情懷’這把火已經點起來了。接下來,就需要一把更鋒利的刀。”杜建國從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稿紙,遞給婁曉娥。
婁曉娥接過來一看。
標題觸目驚心。
“豪門傾軋,傳奇大師后人歸鄉受阻,祖宅遺物遭旁系霸占”。
文章用詞辛辣,直指婁文彥聯合旁系親族,以“代管”為名,行“侵吞”之實。將婁曉娥一個月的“清房”協議,描繪成一個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惡毒圈套。字里行間,全是為一個孤女鳴不平的憤慨。
“這是…”婁曉娥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