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曉娥和秦淮茹坐在小桌邊,借著燈光,手里沒干活,只是在低聲討論著什么。
“我覺得,咱們這院子,是該好好修葺一下了。”婁曉娥看著斑駁的墻皮,有些感慨,“特別是東邊那間廂房,屋頂都漏雨,干脆整個翻新,以后就當咱們的正式倉庫和裁剪室。”
“翻新可得一大筆錢。”秦淮茹下意識地就開始心算,但很快又反應過來,現在不缺錢了。她的語氣也輕快起來,“要我說,先給廚房換個新灶臺!傻柱那個土灶,煙熏火燎的,早該換了。再買個新的大鐵鍋!”
“對對對!還有家具!”婁曉娥也來了興致,“屋里那幾件舊家具,都用了多少年了,看著就沒精神。咱們去家具廠訂做一套新的!要最好的木料!”
“還有窗簾,換成帶花邊的!”
“被子也該換了,換成新的棉花胎,又軟又暖和!”
“對了,我聽說百貨公司新到了一種叫洗衣機的東西,把衣服扔進去,自己就能洗干凈!咱們也買一臺!以后就不用手搓了!”
兩個女人越說越興奮,眼睛里閃著光。她們把這個家從里到外規劃了一遍,仿佛明天就能住進一個嶄新的,窗明幾凈的世界。
傻柱在廚房里聽著,也跟著嘿嘿直樂,手里的鍋鏟都揮得更有勁了。
然而,這樣的討論,持續了好幾天。
每天晚上,兩人都興致勃勃地規劃著,可到了白天,卻誰也沒有真正行動起來。
這天周末,羅曉軍說天氣好,干脆全家一起去逛逛百貨公司。
婁曉娥和秦淮茹嘴上說著好,眼睛里卻都有些躲閃。
到了百貨公司,兩人直奔家具區。
一套嶄新的組合柜,擦得锃亮,標價三百六十元。
婁曉娥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漆面,又看了看價格牌,嘴唇動了動,最后還是拉著秦淮茹走開了。
“這個顏色太深了,跟咱們家不搭。”
秦淮茹點點頭,表示贊同。
她們又去看洗衣機。
一臺白色的雙缸洗衣機擺在最顯眼的位置,旁邊圍著不少看熱鬧的人。售貨員正在唾沫橫飛地介紹著它的神奇功能。
標價,四百五十元。
秦淮茹的呼吸都停了一下。四百五十元,夠鄉下一家人過好幾年了。
“這個聽說挺費水的。”她小聲對婁曉娥說。
“嗯,而且還費電。”婁曉娥附和著。
兩人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務,心照不宣地離開了那個柜臺。
她們逛了一下午,從家具逛到家電,從布料逛到日用品。手里提著大包小包,買的卻都是些肥皂、毛巾、孩子們的文具之類的小東西。
那些早就計劃好要買的大件,一件也沒買。
回去的路上,兩個女人都有些沉默。
不是不舍得。
箱子里的錢,足夠把整個百貨公司搬回家。
可就是下不了手。
習慣了每一分錢都掰成兩半花,習慣了在生存的邊緣精打細算。突然之間,擁有了隨意消費的自由,反而感到一種巨大的不適應。
那筆錢,帶來的不只是富足,還有一種莫名的,沉甸甸的壓力。
仿佛只要一花,那個美好的數字就會減少,那份來之不易的安全感就會消失一部分。
這種甜蜜的煩惱,羅曉軍全都看在眼里。
晚上,院子里。
婁曉娥和秦淮茹又一次坐在桌邊,對著一張空白的紙發呆。那上面本來是要寫采購清單的。
羅曉軍放下手里的報紙,從安樂椅上坐了起來。
他走到桌邊,看著兩個滿臉矛盾的女人,笑了笑。
“還在為怎么花錢發愁?”
秦淮茹嘆了口氣,一臉苦惱:“錢放在那兒,不花吧,總覺得虧待了自己和孩子。可真要去花,又覺得哪兒哪兒都貴,心里堵得慌。”
婁曉娥也點了點頭,深有同感。
羅曉軍沒有說“想買就買”這種不痛不癢的話。
他拿起桌上的鉛筆,在秦淮茹面前那張白紙上,輕輕畫了一個圈。
“我們先不急著花錢。”
他的聲音很溫和,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兩個女人都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
羅曉軍的目光掃過院子里每一個人,掃過這棟承載了太多記憶的四合院,最后,他笑著在那個圈的旁邊,寫下了三個字。
“我們先來花時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