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曉軍像個護衛一樣,把她圈在自己和車廂的角落里,用身體隔開擁擠的人潮。
“媳婦兒,感覺怎么樣?”他湊到婁曉娥耳邊,熱氣吹得她耳朵癢癢的,“這就是人間煙火。比你家那小洋樓熱鬧吧?”
婁曉娥的臉頰熱熱的,不知道是天熱還是害羞。她小幅度地點了點頭,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公交車晃晃悠悠,終于到了目的地。
當宏偉的北京火車站出現在眼前時,婁曉娥還是被震撼到了。
巨大的人流,南腔北調的口音,廣播里循環播放的報站聲,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即將遠行的、躁動又充滿希望的氣息。
羅曉軍熟門熟路地拉著她,擠到售票窗口。
“去哪兒啊?上海?還是廣州?”婁曉娥好奇地問。
羅曉軍沖她神秘一笑,對窗口里喊道:“同志,買兩張到豐臺的,今天下午就回來的。”
售票員都愣了一下,估計沒見過這么買票的。
婁曉娥也傻了。
豐臺?那不是出了城沒多遠就到了嗎?
“就…就到這兒?”她有點哭笑不得。
“這叫新手私奔體驗版。”羅曉軍拿著兩張薄薄的硬紙殼車票,在她眼前晃了晃,“先讓你感受一下坐火車的樂趣。等以后摸清門道了,咱們再解鎖全國地圖,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婁曉娥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n瑟樣,忍不住笑了。
這個男人,總有這么多歪理。
但不知怎么的,她心里那點小小的失落,瞬間就被一種新奇的期待填滿了。
兩個人拿著票,像兩個第一次出遠門的學生,興奮地走上了月臺。
沒多久,伴隨著巨大的轟鳴聲和“嗚嗚”的汽笛聲,一列綠色的火車頭冒著白煙,緩緩駛進了站臺。
地面都在微微震動。
婁曉娥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緊緊抓著羅曉軍的胳膊。
他們隨著人流上了車,找到了兩個靠窗的硬座。
車廂里有股說不出的味道,但很干凈。
隨著一聲長長的汽笛,車身猛地一晃,然后開始緩緩向前移動。
婁曉娥幾乎是把整張臉都貼在了玻璃窗上。
月臺在后退,站臺上的送行人群在變小,熟悉的城市建筑,一點點從眼前劃過,變成了陌生的郊野。
她的臉上,露出了羅曉軍從未見過的,那種孩子般純粹的好奇和欣喜。
羅曉軍沒有看窗外的風景。
他就那么撐著下巴,側著頭,看著自己媳婦兒的側臉。
陽光透過車窗照在她臉上,細小的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的睫毛很長,隨著眼睛的轉動微微扇動,嘴角一直翹著。
這,才是全世界最美的風景。
他伸出手,握住了婁曉娥放在桌上的手。
婁曉娥的手指動了動,反過來,緊緊地回握住。
“媳婦兒。”羅曉軍輕聲喊。
“嗯?”她的視線還黏在窗外。
“感覺怎么樣?這趟私奔,還滿意嗎?”
婁曉娥終于轉過頭。她的眼睛在陽光下亮得驚人,里面全是細碎的笑意。
她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后把頭輕輕靠在了羅曉軍的肩膀上。
火車哐當哐當,載著兩個“私奔”的人,駛向了地圖上那個小小的,嶄新的目的地。
他們到了那個叫豐臺的小縣城,在一條老街上閑逛。
跟京城的繁華不同,這里的一切都慢悠悠的,充滿了安逸的生活氣息。
在一個街角,他們看到一個老奶奶在賣剛從地里掰下來的甜玉米,還帶著露水。
羅曉軍買了好幾根。
“走,給孩子們帶回去的特產。”他把還帶著溫熱的玉米塞到婁曉娥懷里,“就說,是咱們從很遠很遠的地方,給他們帶回來的禮物。”
婁曉娥抱著那幾根沉甸甸的玉米,靠在羅曉軍身上,笑得眉眼彎彎。
夕陽西下,兩個人坐上了返程的火車。
羅曉軍覺得,這趟血虧的旅行,簡直賺翻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這張小小的,只到豐臺的火車票,卻在四合院里,即將掀起另一場誰也想不到的風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