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曉軍仔細看了看那盆花。
物種:君子蘭。生命體征:健康。根系:發達。葉片光合作用效率:良好。未檢測到任何病蟲害。結論:一盆非常健康的,只是單純不想現在開花的君子蘭。
他心里有數了。這花沒毛病,有毛病的是人的心態。
“張大媽,您別急。”羅曉軍開口了。
“能不急嗎?人家都賞上花了,我這還看葉子呢。”
“這樣吧。”羅曉軍伸出一根手指,“這花我給您‘修理’一下。不過需要點時間,不能立竿見影。”
“修理?”張大媽愣了,“花還能修理?”
“能。”羅曉軍一本正經地點頭,“萬物都有自己的運行規律。有時候規律亂了,就需要調校一下。我給它調校一下內部的開花程序,看能不能行。您先把花放我這,過一個禮拜再來取。”
“調校程序?”張大媽聽得云里霧里,但不明覺厲。她覺得羅曉軍文化人說的話,肯定有道理。
“行。那就麻煩你了曉軍。要是真能修開花了,大媽給你包個大紅包。”張大媽千恩萬謝地走了。
羅曉軍沒做什么特別的事。他只是把這盆君子蘭,搬到了自家窗臺下。在它旁邊,放著另一盆蘭花。那是羅曉軍自己養的一盆名貴蘭草,此刻正開得燦爛,花瓣舒展,姿態優雅,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接下來的一個禮拜,羅曉軍就按照“插筷子大法”,正常養護著兩盆花。該曬太陽曬太陽,土干了就澆點水。
一個禮拜后,張大媽依約而來。
她一進門,就急匆匆地奔向窗臺,當她看到自己的那盆君子蘭時,臉上的期待瞬間垮了。
還是那盆君子蘭,葉子依舊油綠,但花苞的影子,連半個都沒有。
“曉軍啊……這是沒修好啊?”張大媽的聲音里滿是失望。
“誰說沒修好?”羅曉軍走了過來,他沒有指著張大媽那盆花,而是指著旁邊那盆開得正盛的蘭草。
“張大媽,您看。”
張大媽的目光被那盆更美的蘭草吸引了過去。那花的品相,那股子清雅的勁兒,比院里所有開了花的君子蘭都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您看,我這盆花,算是好花吧?它開得也好。”羅曉軍平靜地說,“可我把它跟您的花放在一起一個禮拜,天天待在一塊兒,也沒法催著您的花立刻就開。”
“花開花落,都有它們自己的時間表。人家的春天到了,可能您的這盆,就想在夏天開呢?咱們急,沒用。它有它自己的脾氣。”
張大媽愣住了。
她看看那盆美得不講道理的蘭草,再看看自己那盆雖然沒開花但長得壯壯實實的君子蘭。
心里那股子因為攀比而生出的憋悶和執念,好像忽然就找到了一個出口,一下子就散了。
是啊。人家羅曉軍這盆更好的花,都沒能“卷”得動自己這盆。自己還跟院里那幾盆君子蘭較什么勁呢?
她忽然覺得,自己那盆不開花的君子蘭,其實也挺可愛的。葉子長得多好啊,綠油油的,多健康。
“曉軍,我明白了。”張大媽笑了,那是發自內心的釋然的笑。“你說得對,是我想岔了。我不逼它了,它愛啥時候開就啥時候開。”
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那盆花抱了起來,像是抱著一個雖然不完美但依舊是自家的寶貝孩子。
“謝謝你啊曉軍。大媽這心里,亮堂了。”
張大媽抱著花,腳步輕快地走了。
羅曉軍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
修理人心,有時候比修理宇宙飛船還有成就感。
春天,好像真的來了。
院子里那片被孩子們天天惦記的小花圃,終于有了動靜。一粒粒被遺忘了近十年的太陽花種子,頂開了堅硬的土層,冒出了細小的、嫩綠的芽。
孩子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而羅平安和羅安寧,在每天觀察完小綠芽之后,又多了一項新的活動。
他們會搬個小板凳,坐在屋檐下,一起抬著頭,望向那個空空的,去年燕子筑的巢。
“爸爸,小燕子什么時候回來呀?”羅安寧仰著小臉問。
羅曉軍摸了摸女兒的頭。
“快了。”
他看著蔚藍的天空,“它們也收到了春天的信,正在回來的路上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