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在院里洗著衣服,手凍得通紅。
她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看著羅曉軍帶著孩子撒下第一把爐灰,看著三大爺馬上跟著學。
她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回了屋。
賈張氏正坐在床上罵著:“大清早的就在外面折騰,弄得滿世界都是灰,嗆死人了。秦淮茹,你敢把那臟東西弄到咱們門口,我打斷你的腿。”
秦淮茹沒理她,徑直走到自家爐子邊,也找了個破搪瓷盆,把里面的爐灰都倒了進去。
她端著盆,走出了屋子。
她沒有撒在自家門口,而是走到了院子中央,把連接著三大爺門口和羅曉軍門口的那段空白,給鋪上了。
傻柱看見了,咧嘴一笑,把手里的面團往盆里一扔。
“等著,哥給你們來點實在的。”
他轉身沖進廚房,沒一會兒,就提著那個裝著爐灰的大鐵桶出來了。
“都讓讓,都讓讓。”
他力氣大,抓起一把爐灰,揚手一撒,就是一大片。
“曉軍哥,我把后院也給鋪上。”
他說著,就提著桶往后院走去。
羅平安和羅安寧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眼睛睜得大大的。
爸爸只是做了那么一點點。
可現在,三大爺、秦姨、傻柱叔叔,都跟著一起做了。
一個人的力量,帶動院子里的人紛紛行動起來。
就在這時,隔壁院子的門開了。
那個叫林建國的年輕男人,領著他的孩子也走了出來。
他看見四合院里這熱火朝天的場面,愣了一下。
當他看到那條由爐灰鋪成的黑色小路時,他瞬間就明白了。
他二話沒說,轉身回了屋,很快也提著一個裝滿爐灰的鐵桶跑了出來。
他沒有在四合院里撒,而是從四合院門口開始,往胡同深處撒去。
“來,兒子,咱也鋪路。”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胡同里其他人家,聽見動靜探出頭來一看,立刻就明白了。
“老王家的,快,把你家爐灰拿出來。”
“哎,來了來了。”
“李嫂,你撒那頭,我撒這頭。”
一家,兩家,三家…
越來越多的人,提著桶,端著盆,拿著撮箕,從自己家里走了出來。
沒有人組織,沒有人指揮。
大家只是默契地,你撒一段,我鋪一截。
你家門口我不管,我家門口你不用操心,大家把自己門前那塊地弄好,整條路就通了。
不到一個小時,從四合院門口,一直到胡同口大馬路,那條原本光滑的冰路,全都鋪上了一條寬敞的,由無數家庭的愛心接力而成的“防滑路”。
二大爺劉海中背著手站在院門口,看著胡同里這熱火朝天的景象,找到了發表總結陳詞的機會。
“瞧瞧!同志們,這就是咱們鄰里團結互助的好樣兒!我提議啊,這就叫‘爐灰防滑行動’,以后冬天咱們都這么干,當成慣例!”
他說得慷慨激昂,好像這一切都是在他的英明領導下完成的。
可惜,胡同里忙著撒爐灰的人們,誰也沒空聽他的長篇大論。
羅曉軍一直帶著兩個孩子站在院門口。
他們沒有再動手,只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那條黑色的路一點點地延伸,看著街坊鄰居們臉上那樸實的笑容。
羅平安和羅安寧的心里,被溫暖和震撼充滿了。
他們親眼見證了,爸爸口中那個“大家都能參與的法子”,是多么有力量。
這比任何神奇的魔法,都更讓他們感到敬畏。
“爸爸,我們成功了。”羅安寧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是我們成功了。”羅曉軍糾正了她,他指著胡同里那些忙碌的身影,“是大家一起成功了。”
這一天,羅曉軍用一桶最普通的爐灰,給孩子們上了最生動的一課。
天氣越來越冷。
白菜、蘿卜、土豆,這些冬儲菜成了家家戶戶餐桌上的主角。
而羅曉軍的“時光小鋪”里,顧客也悄悄地發生了變化。
來開鎖、配鑰匙的人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些抱著收音機,拿著壞了的手電筒,甚至端著不出聲的座鐘,在寒風中找上門來的人們。
冬天,白日短,黑夜長。
這些能發出聲音,能帶來光亮的老物件,成了人們在漫長寒夜里,最需要的慰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