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曉軍的目光落在那本破舊的連環畫上。
書的封面已經泛黃,紙張變得又脆又軟,右下角缺了一大塊,露出里面彩色的內頁,像一件衣服破了個大洞。
小男孩的眼睛緊緊地跟著羅曉軍的目光,生怕從他嘴里聽到一個“不”字。
“這是我哥留給我的。”小男孩的聲音很小,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哭腔。
“他最喜歡看這本書了,總是一邊看一邊講給我聽。”
“后來他生病走了…就剩下這本書了。”
“我想把它補好,就像我哥還在一樣。”
鋪子里很安靜,只有墻上那座老掛鐘發出的“滴答”聲。
秦淮茹聽著,心里一酸,走過來摸了摸小男孩的頭。
“好孩子,別難過。”
羅念和羅希也湊了過來,他們看著那本破書,又看了看小男孩通紅的眼睛。
在他們看來,這實在是太簡單的一件事了。
羅念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一絲微弱的法則之力已經在他指尖凝聚。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瞬間分析出那缺失一角的全部信息,包括紙張的纖維構成、油墨的顏色配比、甚至那個年代印刷留下的獨特氣味,然后完美地復制出一個一模一樣的角,天衣無縫。
“不用。”羅曉軍的聲音不大,卻讓兩個孩子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他接過那本連環畫,小心地放在了鋪著軟布的工作臺上。
“有些東西,不能用最簡單的方法去修。”
他看著羅念和羅希,眼神溫和卻鄭重。
“完美的復制品,沒有溫度。”
“這本書,是那個孩子和他哥哥之間唯一的念想。它需要一個帶著心意和時間的‘補丁’,而不是一個冰冷的,一模一樣的復制品。”
他把連環畫推到孩子們面前。
“你們來修。”
“我們?”棒梗也湊了過來,他覺得這很有趣。
“對,你們。”羅曉軍點了點頭。“但是,材料得你們自己去找。”
“去哪兒找?”棒梗問。
羅曉軍指了指胡同口的方向。
“街口的廢品收購站。”
“去那里,找一些和這本連環畫差不多時候出版的舊書,舊畫報。紙要一樣黃,一樣脆,上面的顏色也要差不多。找到最像的那一張,拿回來。”
“啊?去廢品站?”棒梗的臉一下子就垮了。
那地方又臟又臭,全是垃圾。
羅念和羅希對視了一眼,他們好像明白了父親的用意。
“我們去。”羅念第一個開口。
于是,三個孩子提著一個小布袋,在胡同里街坊們好奇的目光中,朝著廢品站走去。
這事兒很快就在院里傳開了。
三大爺閻埠貴正坐在門口曬太陽,聽見這事兒,嘖嘖了兩聲。
“胡鬧!真是胡鬧!”
“為了一本不值幾分錢的破書,讓幾個孩子去翻垃圾堆?那得多臟啊!”
“再說了,廢品站的舊書報那也是能賣錢的。這么拿回來用,不就等于把錢給撕了嘛。不劃算,太不劃算了。”
他搖著頭,覺得羅曉軍這人真是不會過日子。
二大爺劉海中背著手在院子里巡視,聽到這個消息,立刻找到了發表意見的機會。
“曉軍同志的這種想法,出發點是好的,是為了鍛煉孩子。”
“但是!方法有問題!”
他走到院子中央,提高了嗓門,確保大家都能聽見。
“廢品收購站是什么地方?那是回收處理廢舊物資的地方!不是尋找維修材料的地方!這不符合程序!沒有科學依據!”
“萬一孩子在里面被什么尖銳的東西劃傷了怎么辦?這個安全責任誰來負?我認為,應該立即停止這種不規范的行為!”
賈張氏正坐在屋檐下擇菜,她把手里的爛菜葉往地上一扔,尖著嗓子嚷嚷。
“我看他們一家子就是有毛病!”
“好好的新紙不用,非得去撿破爛!這是什么毛病?想把咱們院也變成垃圾堆嗎?”
“真是作孽哦,放著好好的少爺小姐不當,非要去當叫花子!”
許大茂提著個鳥籠子,正好從外面溜達回來,看見院里這幫人又在議論羅曉-軍家,他把鳥籠子往窗臺上一掛,陰陽怪氣地開口。
“喲,又研究什么呢?我可聽說了,羅師傅這是在教孩子勤儉節約呢。”
“撿點破爛補補書,這叫廢物利用,多好的傳統啊。”
他嘴上說著好話,臉上的譏笑卻藏都藏不住。
“傻柱!傻柱!你個死廚子,還不出來給你曉軍哥撐腰?”他看熱鬧不嫌事大,朝著廚房的方向喊。
傻柱端著一盆剛和好的面出來,他把面盆往石桌上一放,擦了擦手。
“嚷嚷什么?一個個吃飽了撐的,就知道嚼舌根。”
他瞪了許大茂一眼。
“曉軍哥教育孩子,用得著你們在這兒指手畫腳?人家教孩子用心做事,體會生活,比你們這些滿肚子男盜女娼,就知道算計蠅頭小利的強一百倍!”
“你!”許大-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傻柱不再理他,走到羅曉軍鋪子門口,往里看了看,見鋪子里只有秦淮茹和婁曉娥在,便咧嘴一笑,放心地回去揉面了。
廢品收購站里,堆積如山的舊報紙,舊書本散發出一股霉味和油墨混合的奇特氣味。
三個孩子捂著鼻子,站在一座“紙山”前,有點無從下手。
“這怎么找啊?”棒梗看著眼前這一大堆垃圾,頭都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