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曉軍看著眼前的女孩。年紀不大,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梳著兩條整齊的麻花辮,白襯衫洗得干干凈凈,只是臉上的表情,怯生生的,帶著一種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憂愁。
“先進來坐吧。”羅曉軍側過身,讓出一條路。
女孩抱著那本日記本,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來。鋪子里很暖和,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木頭香氣,讓她緊繃的肩膀,稍微松弛了一些。
“想修什么?”羅曉軍指了指柜臺對面的椅子。
女孩沒有坐下,只是把那本藍皮的日記本,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柜臺上。“是這個。”
日記本的封面已經磨損得很厲害,邊角都卷了起來,露出里面泛黃的紙張。
“這是我外婆的日記本,她上個月剛走。”女孩的聲音更低了,眼圈微微泛紅。“我從小是跟著外婆長大的。她走了以后,我就抱著這本日記看,想多留住一點她的念想。”
秦淮茹正好從后屋走出來,聽到這話,心里一軟,也湊了過來。“多好的孩子啊。”
女孩吸了吸鼻子,用手指翻開了日記本中間的幾頁。“這里,這里是我外婆寫我爸爸媽媽的。那時候他們倆是自由戀愛,家里人都不同意,只有外婆支持他們。”
秦淮茹和羅曉軍都湊過去看。那幾頁紙上,字跡已經變成了一片模糊的淡褐色影子,像是被水汽洇開的水墨畫,根本看不清寫了什么。
“前幾年家里屋頂漏雨,這本日記本不小心受了潮,就變成這樣了。”女孩的語氣里,充滿了無法挽回的遺憾。“我爸媽總覺得,沒能親眼看到外婆寫的這些話,是這輩子最大的一個坎。我……我就想,能不能有辦法,讓這些字再看清楚。”
她抬起頭,眼睛里閃著最后一絲希冀的光。“師傅,您能修嗎?”
羅念和羅希也從里屋跑了出來,他們好奇地圍在旁邊。看到那模糊的字跡,兄妹倆對視了一眼。他們知道,只要他們愿意,他們可以輕易地“讀取”紙張纖維里殘留的信息印記。
羅念的眼睛里,甚至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光芒。
就在他準備動用法則的時候,羅曉軍的目光,平靜地掃了過來。那目光不帶任何責備,卻像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按住了孩子們那份躍躍欲試的心。
羅念和羅希立刻就明白了父親的意思。他們收起了所有的念頭,又變回了兩個安安靜靜,充滿好奇的孩子。
“這種承載著情感的文字,需要用同樣充滿敬意的方式去對待。”羅曉軍看著女孩,聲音溫和地解釋著。“直接用法術去看,是對這份記憶的不尊重。”
他的話,女孩聽得云里霧里,但她能感覺到,眼前這位年輕的師傅,是真心在為她著想。
“你外婆生前,最喜歡什么花?”羅曉-軍忽然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
“花?”女孩愣了一下,隨即回答。“我外婆最喜歡茉莉花。她總說那花聞著干凈,讓人心里舒坦。”
“那就好辦了。”羅曉軍笑了笑。“你回家去,摘幾朵最新鮮的茉莉花來。記住,要你自己親手摘的。”
“摘花?”女孩滿臉不解。修日記本,跟摘花有什么關系?
“去吧,剩下的交給我。”羅曉軍的語氣里,有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女孩雖然滿心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轉身跑回了家。
“曉軍,你這是要干什么呀?”秦淮茹也覺得奇怪。
“用一種老辦法。”羅曉軍沒有多解釋。
鋪子門口,三大爺閻埠貴正端著個茶缸子,假裝路過。他早就看見那女孩進去了,心里一直盤算著羅曉軍這第一筆生意能掙多少錢。
“修個破本子,字都看不清了,還能修出花來不成?”他撇了撇嘴,心里覺得羅曉軍就是在故弄玄虛。
不一會兒,那女孩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她的手心里,小心地捧著七八朵含苞待放的茉莉花,花瓣上還帶著露水,香氣撲鼻。
羅曉軍接過花,把它們放在一個干凈的白瓷小碗里。他又從柜臺下,拿出了一個小小的石臼。
他把茉莉花瓣一片片地摘下來,放進石臼里。然后,他把石杵遞給了女孩。“你來。”
“我?”女孩有些不知所措。
“這是你外婆最喜歡的花,也是為了看清她留給你的話。你來搗,心要誠。”
女孩深吸了一口氣,接過石杵。她學著羅曉軍的樣子,一下,一下地,在石臼里輕輕地研磨起來。
隨著她的動作,一股濃郁的茉莉花香,瞬間就在小小的鋪子里彌漫開來。那香味清雅,純粹,聞著就讓人心神安寧。
三大爺在門口聞到這味兒,心疼得直咧嘴。“哎喲喂!這可是好東西啊!上好的茉莉花,拿來泡茶喝多好,就這么給搗爛了,真是作孽!敗家!”
很快,花瓣就被搗成了細膩的綠色花泥。
羅曉軍往石臼里,滴了幾滴清水。然后,他又拿出一個不起眼的小瓷瓶,從里面倒出一點點透明的,像是樹膠一樣的液體。
就在那液體滴落的瞬間,他的指尖,看似不經意地,在那液體上輕輕觸碰了一下。
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記憶載體化”引導的法則之力,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那滴樹膠里。
整個過程,快得沒人能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