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貓,是孤獨法則在這個世界的一個微弱投影。
它一直與四合院里那份溫暖熱鬧的煙火氣,保持著謹慎的距離。
傻柱的大嗓門,棒梗的追逐打鬧,三大爺打算盤的清脆聲響,這些都是它需要躲避的熱鬧。
就連秦淮茹和婁曉娥偶爾投來的,帶著憐憫和善意的目光,對它來說,也是一種試圖同化它本質的侵擾。
它棲身于此,只是因為這里的法則根基,給了它一個獨立的,不受打擾的角落。
但今天,它從那個坐在槐樹下喝茶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氣息。
那不是溫暖,也不是熱鬧。
那是一種比夜空更深邃,比深海更廣闊的寧靜。
如果說院子里的其他人是一簇簇溫暖的篝火,那這個男人,就是包容著萬千島嶼的,沉默的海洋。
篝火會試圖驅散寒冷,而海洋,只是接納著每一條匯入其中的河流,從不試圖改變它們本來的溫度。
貓的腳步停在了離羅曉軍三步遠的地方。
它碧綠的眼睛里,充滿了審視與試探。
它不確定,這份寧靜,是不是一種更高級的偽裝。
羅曉軍沒有看它。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遠處的天空,仿佛在欣賞一片云的飄過。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做了一個動作。
他彎下腰,將自己面前那個空著的小板凳,往旁邊挪了挪。
接著,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倒了一點點溫熱的茶水,在腳邊的一塊干凈的青石板上。
不,那不是茶水。
在倒出的瞬間,那滾燙的茶水,已經在他無聲的意志下,轉化成了最純凈,最清冽的清水。
水溫不涼不燙,正好是貓最喜歡的溫度。
他做完這一切,就再次靠回了椅背上,繼續看著天,喝著自己的茶。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沒有咪咪的呼喚,也沒有伸出手,試圖去撫摸。
他的整個動作,就像是在招待一位無需語的老友。
我為你備好了水,喝與不喝,來與不來,都隨你。
那只貓在原地站了很久。
它能感覺到,那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寧靜,沒有一絲一毫的強迫性。
那是一種純粹的,允許一切存在的在場。
它猶豫著,向前邁了一小步,又停下。
它的本能告訴它,靠近任何人類,都是危險的。
但它的法則核心卻在渴望著,渴望著那片海洋般的寧靜。
它從未感受過,自己的孤獨,可以被如此溫柔地,不加評判地“看見”。
最終,它做出了決定。
它再次邁開步子,步伐依舊優雅,卻不再遲疑。
它走到了羅曉軍的腳邊,走到了那片小小的水洼前。
它低下了頭。
它伸出粉色的舌頭,輕輕地,舔了一口那清冽的水。
水很好喝。
它沒有發出任何諂媚的,討好的叫聲。
羅曉軍也沒有低下頭,沒有用那個人類慣用的,自以為是的溫柔去撫摸它。
一人一貓。
一個喝茶,一個喝水。
就這樣,在午后斑駁的陽光下,安靜地共處著。
沒有交流,卻勝過萬語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