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仔細權衡,如何在確保工作連續性和推動改革活力之間找到平衡,如何在這盤復雜的人事棋局中,為自己所推動的戰略重點,爭取到最合適、最能貫徹省委意圖的執行者。
就在他審慎思考人事布局之時,一個意想不到的沖突,在基層再次爆發,而這次,地點就在他寄予厚望的文和縣。
文和縣在成功通過資格評審后,全縣上下干勁十足。為了進一步提升鄉村旅游的品質,縣里規劃將幾個相鄰的、旅游資源豐富的鄉鎮進行整合,打造一個統一的“山水田園”綜合體,并引入一家專業的文旅投資公司進行整體開發運營。
這本是一件好事,但在涉及核心景區內的一個村莊——月亮灣村的搬遷安置時,遇到了巨大的阻力。
月亮灣村位置絕佳,但村民居住分散,基礎設施落后,按照規劃,大部分村民需要搬遷到鎮上的集中安置點。
大部分村民支持搬遷,向往更好的生活條件。但以村支書老根叔為首的十幾戶人家,卻堅決反對。他們的理由不是補償問題,而是“故土難離”,以及一種執拗的觀念,認為搬離了祖輩生活的土地,就斷了根脈,失去了靈魂。
老根叔在村里德高望重,他的反對,帶動了一批猶豫不決的村民,使得搬遷協議遲遲無法全部簽署,項目卡在了這里。鎮里、縣里多次上門做工作,磨破了嘴皮子,老根叔就是不為所動,甚至放出話來:“除非我死了,否則誰也別想動月亮灣!”
事情匯報到市里,又轉到了李東沐這里。他看著匯報材料,眉頭緊鎖。這不同于臨安縣的利益糾紛,這是一種觀念和情感的對抗,更加復雜和棘手,強制手段顯然不行,那會激化矛盾,違背鄉村振興的初衷,也會毀掉文和縣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良好形象。
他拿起電話,直接撥給了文和縣委書記:“月亮灣的事情,我知道了。不要急,更不能來硬的。明天我過去看看。”
第二天,李東沐再次輕車簡從,來到了月亮灣村。
他沒有驚動縣里太多人,只讓縣委書記和鎮黨委書記陪同。村子坐落在青山綠水之間,景色確實宜人,但村里的泥濘道路和破舊房屋,也與這美景形成了鮮明對比。
在老根叔家那棟顯得有些昏暗的堂屋里,李東沐和這位倔強的老支書相對而坐。老根叔穿著舊中山裝,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眼神渾濁卻透著一股執拗。
“李書記,您是大官,道理俺講不過您。”老根叔吧嗒著旱煙,聲音沙啞。
“可這月亮灣,是俺祖祖輩輩生活的地方,這山,這水,這老屋,都有靈性哩!搬走了,俺們就成了無根的浮萍,心里不踏實,那些高樓大廈,俺們住不慣!”
李東沐沒有直接反駁他,而是耐心地聽著,然后問道:“老根叔,您在這村里生活了一輩子,覺得日子過得怎么樣?方便嗎?您孫子孫女在鎮上讀書,每天來回跑,辛苦不辛苦?村里年輕人,除了出去打工,還有別的出路嗎?”
老根叔沉默了一下,嘆了口氣:“日子……是苦了點。娃們上學是遠,天不亮就得走。年輕人……都往外跑,村里越來越冷清了。”
“是啊,”李東沐接過話。
“鄉村振興,就是為了讓咱們農村的日子不再苦,讓娃們上學方便,讓年輕人有機會在家門口就能掙到錢,過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