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飛機緩緩降落在江城銀河機場的時候,夜幕已然悄然降臨,如墨般的夜色漸漸籠罩住了長江兩岸那朦朧而又模糊的輪廓線。坐在機艙內的我,鹿鳴,輕輕地將貼在額頭上的降溫貼紙揭下,然后用手輕輕揉捏著因長時間飛行而感到酸脹不適的太陽穴,并透過身旁的舷窗向外望去。隨著飛機不斷降低高度,下方原本一片漆黑的大地開始慢慢變得清晰起來,點點燈光宛如繁星般點綴其中,形成一幅絢麗多彩的都市夜景畫卷。望著眼前熟悉且親切的景象,我情不自禁地長出一口氣,仿佛所有的疲憊都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和解脫。
這次出差距離國慶長假結束僅僅過去了短短一個月時間,但卻是我在這段時間里所參加的第四場學術會議。就在三天之前,于成都舉辦的那場盛大的"新時代農林經濟管理創新論壇"才剛剛落下帷幕。然而,我并沒有給自己留下絲毫喘息之機,便馬不停蹄地踏上歸程之路。此刻,我的行李箱依然散發著來自川蜀地區特有的那種濕潤氣息,就連口袋中的那張參會證件也因為被我多次折疊使用而顯得有些破舊不堪、邊角部位更是已經起了絨毛。
"鹿教授,這邊請!"正當我走出候機大廳之際,一個清脆響亮的聲音突然傳入耳中。尋聲看去,只見一輛黑色轎車停放在不遠處,一名年輕男子正快步向我走來。待走近一看,原來是學校科技成果轉化中心專門派來接我的校車司機小林。他滿臉笑容地走到我面前,十分自然地伸手接過我手中提著的行李箱,關切地問道:"一路上辛苦啦!李處長特別囑咐過,要我務必直接把您安全送到家好好歇息一下呢。"
我無力地揮揮手,然后拖著沉重的步伐坐上副駕駛座,身體軟綿綿地斜靠在椅背上,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一般:“別再繞彎路浪費時間啦,直接開回學校就行。今天這場會議實在太重要了,我必須連夜將會議紀要點滴不漏地整理出來才行。而且明早學校那邊也有一個重要的會議等著我呢!”說完這些話后,我便側過頭去,眼神空洞地望著車窗外那不斷向后飛馳而去的城市街景,但此時此刻我的思緒卻早已飄回到了遙遠的成都。
在那個并不算特別寬闊的會議大廳之中,竟然擠滿了將近兩百號人!而當進入到主題演講階段的時候,更是讓人感到一陣無語――好幾位所謂的業界大咖都是照本宣科式地對著手中的ppt念稿子,其說話速度之快,簡直如同趕著去搭乘一趟即將離站的列車一樣;至于下午舉行的那些并行開展的分會場,則顯得愈發局促和匆忙起來。本來按照最初的計劃,每個發人應該擁有足足十五分鐘的時間,來對自己提交的學術論文進行詳細解讀與分析,可誰曾想最終實際分配給每個人的發時長,居然硬生生地被壓縮至區區五分鐘而已!等好不容易終于挨到輪到我上臺發時,我才剛剛拋出自己所要闡述的核心論點,并正準備進一步深入展開講解一番之際,那位負責把控全場節奏的主持人,就已經迫不及待地舉起手中的提示牌向我示意道:“不好意思,請您注意一下時間哦……”唉,這臨近年末時分召開的各種大大小小各類會議呀,真可謂是一場緊挨著另一場,壓根兒沒有停歇下來喘口氣的機會!
坐在駕駛位上專心致志開車的小林聽到我這番感慨之后,也隨聲附和著抱怨連連:“可不是嘛,您此次前往成都出席研討會,已經是由我負責接送的本月內,從咱們學校派出赴外地參加各類會議活動的第三十八位老師咯!”我昨天整理參會名單,光本周末在省內召開的學術會議就有6場,好多老師都要趕場,有的上午在城東開會,下午就得往城西跑。這國慶節一過,我們幾位掛靠學校的接待用車都排得滿滿的!”
我聞,眉頭微微蹙起。江城科技大學這所部屬211高校在機電、材料領域頗有聲望,我每年收到的學術會議邀請函能堆成一摞。以往我還會仔細篩選,只參加那些議題聚焦、有實質交流價值的會議,但近幾年,尤其是年底這段時間,參會似乎成了一種“任務”。特別是面臨退休的1-2年,部門收到的各類參會請柬,都優先讓我參加,也有讓我在退休前,有多出去轉轉的機會。
回到辦公室,我剛打開電腦,手機就響了,是侄子李斌打來的。李斌在一所二本院校的經管學院當副教授,電話里的聲音透著明顯的疲憊:“叔,您從成都回來了嗎?我剛從襄陽趕回來,這月都參加4場會了,下周末還要去黃岡開個研討會。”
“怎么這么多會?”我端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溫熱的菊花茶。
“還不是為了湊業績、花經費唄。”李斌的語氣帶著無奈,“我們學校有規定,每年參加學術會議的次數要納入職稱評審的量化指標,而且年底經費必須花完,不然明年預算就會被削減。學術會議這東西,又好組織又好報銷,場地費、會務費、專家費一湊,幾十萬就花出去了,學校當然愿意辦。我們這些老師,不去不行啊,一來要刷參會經歷,二來也得給主辦方個面子,以后評項目、發論文還得互相照應。”
掛掉李斌那通冗長的電話后,我甚至連喘口氣、稍稍平復一下心情的時間都沒有,便不得不馬不停蹄地開始著手整理會議所產生的紀要文件。然而,正當我全神貫注于這項任務時,一陣突兀的提示音突然從放在桌上的手機里傳出――原來是我的侄女鹿曉曉給我發來了一條微信消息!
這位可愛的小姑娘目前正在江城某所三本院校,擔任市場營銷專業的講師一職,目前也在我校讀在職博士在。當我點開她發的信息并仔細閱讀之后,立刻從中感受到了一種略帶抱怨意味的情緒:“叔,您近來是否同樣被沒完沒了的各種會議纏身呢?反正我這個月已經接連參加過兩場在本市舉辦的所謂‘學術交流活動’啦!可實際上這些會議根本沒啥實質性的內容或價值可,完全就是一群人聚到一塊兒濫竽充數而已嘛!
整個過程基本上都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領導們,在臺上滔滔不絕地發表著空洞無物的演講,而咱們這些參會人員則只能像木頭人一樣坐在下面老老實實聽講;好不容易熬到中間有個短暫的茶歇環節吧,大家又一窩蜂似的聚攏起來,東拉西扯地閑聊起各種八卦趣聞來……最后呢,等到午餐時分再一起享用一頓免費提供的自助大餐就算大功告成咯!哈哈,您說可笑不可笑?現在我們辦公室那幫家伙都喜歡拿自己開玩笑,戲稱彼此為‘學術蝗蟲’,因為咱們整天就知道四處趕場子、混吃喝呀!”
望著眼前手機屏幕上顯示的這段文字,我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心中更是百感交集、五味雜陳。一方面,我對李斌所面臨的那種深深的無力感表示理解和同情;另一方面,對于曉曉如此直白坦率的吐槽話語,我亦覺得頗有幾分道理――畢竟,他們二人的遭遇恰好反映出了當今各大高等學府在臨近年末之際頻繁舉行各類學術會議這種現象已然成為一種司空見慣之事兒的殘酷現實。
我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校園里匆匆走過的師生,思緒漸漸飄遠。想起自己剛入職的時候,學術會議很少,但每一場都含金量十足。那時候,參會的學者們都是帶著精心打磨的論文而來,討論時各抒己見、激烈交鋒,常常為了一個學術觀點爭得面紅耳赤,散會了還會圍在一起繼續探討。可現在,越來越多的學術會議變了味、失了真,成了“為了開會而開會”的形式主義產物。
第二天清晨,太陽剛剛升起,陽光透過淡薄的云層,紛紛揚揚地落在大地上。我迎著朝陽來到學校,準備參加今天上午的科研工作例會。走進寬敞明亮的會議室,只見各學院的負責人和一些德高望重的資深教授們早已到齊,但整個氛圍顯得格外凝重、壓抑且沉悶。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科研處處長***打破了僵局,他清了清嗓子后,用一種略帶焦急與擔憂的口吻說道:“諸位同仁啊!如今已臨近十一月中旬,而我校尚有部分科研經費未能使用殆盡。根據學校財務管理相關規定,所有未支出款項需于十二月二十五日之前完成報銷手續;否則不僅剩余資金將被悉數收繳,更可能對來年之預算產生不利影響。因此,在此懇請諸君務必抓緊時間推動各項科研項目進展,并著重關注學術會議方面事宜――若已有明確規劃,則應盡快付諸實踐;若無具體安排者,亦可依據本學科特色,精心策劃并舉辦數場規模較小之研討活動。”
***話音未落,坐在對面的文學院張教授便眉頭緊蹙起來,滿臉不悅地打斷道:“李處長所差矣!并非我輩不愿加速推進科研進程,實乃歲末之際各類大小會議如雨后春筍般層出不窮,質量更是良莠不齊。致使廣大教師終日忙于奔波與會,身心俱疲不堪吶!”我上周去參加一個文學論壇,主辦方就是為了花經費倉促組織的,議題設置得亂七八糟,參會人員也是湊數的,一場會下來沒任何實質收獲,純粹是浪費時間和精力。”
“張教授所極是。”我深表贊同地點頭說道:“這個月以來,我不僅跨出省份參與了三場重要會議,還在本省出席了另外三場會議呢!然而,其中許多所謂的‘會議’實際上只是徒具形式罷了――它們往往只有開會之名,但卻缺乏真正的學習與探討;或者僅有討論之實,卻并未涉及到任何實質性的技巧或方法。以我最近一次參加的那個農林生態研討會為例吧,主旨報告部分幾乎全部被那些業界的權威大佬們所占據,他們講述的內容大多都停留在表面,顯得空洞且寬泛無邊際;至于平行分論壇嘛,則搖身一變成為了年輕學者以及學生們的舞臺,可問題在于這里既沒有人肯花心思去仔細地評價一番,也找不到任何人愿意靜下心來展開深度的交流互動,可以說是純粹走過場而已。
更為糟糕的是,這些會議內部存在著極為嚴格的等級制度,全然喪失了學術研究本應具備的那種公平公正、人人平等的良好氛圍啊!”
“其實,比這還要惡劣得多的情況也是大有人在哦。”一旁的理學院王教授插話進來,語氣憤憤不平地接著往下說:“就在上個月的時候,我應邀前往某地參加一場盛大的學術年會。結果呢,你們猜怎么著?那個主辦方居然別出心裁地將這次會議跟旅游活動緊密地捆綁在了一塊兒!具體做法就是這樣的:每天上午安排短短半天時間用來召開正式的會議議程,然后一到下午,便迫不及待地組織與會人員浩浩蕩蕩地奔赴各個風景名勝區去觀光游覽,還堂而皇之地給這種行為貼上了一個冠冕堂皇的標簽,叫做什么‘實地考察’!”會議手冊上還特意標注了當地的景點和特色美食,說白了就是借開會的名義旅游。一場會下來,經費花了幾十萬,卻沒產出任何學術成果。”
會議室里瞬間喧鬧起來,仿佛被點燃的火藥桶一般,老師們情緒激動地抱怨著他們所經歷過的那些荒誕不經的會議。有人憤憤不平地說道:“這些所謂的會議簡直變成了一個‘社交場所’!參會者們并非真心實意想要探討學術問題,更多時候只是借此機會攀附權貴、巴結人脈而已。”另一些老師也附和道:“沒錯啊,現在的會議完全就是個‘大拼盤’嘛!將各種與學術毫不相干的事務硬生生拼湊在一起,使得原本應該專注于學術研究的主題反倒淪為了可有可無的點綴。”更有甚者憤慨地表示:“那些會議純粹就是一場場毫無意義的‘ppt秀’罷了!講臺上的人喋喋不休,口若懸河,而臺下的聽眾則要么埋頭玩手機,要么早早開溜走人,這樣的場景實在讓人無法忍受!
哪里還能指望從中產生出什么真正的思維火花呢?”面對眾人的聲聲怨,***面露難色,流露出一種深深的無可奈何之情:“唉,我明白諸位心中都憋著一口氣,但眼下這種狀況確實也是我們無力改變的事實呀。畢竟咱高等院校的財政預算通常都是等到每年三月份才會正式敲定下來,至于具體的資金款項,則往往要拖到年中的時候才能實際到位。然而與此同時,學校對于費用報銷又有著嚴格的時間限制――必須趕在當年年末之前全部處理完畢才行。
如此一來,留給財務部去執行操作的有效期限自然也就變得相當短促啦。”而且自然年、財年和學年周期錯位,要是年底不把經費花完,結余資金被收回事小,影響明年的預算事大。相對于設備采購、實驗室建設這些周期長的項目,學術會議靈活度高、開銷大、報銷快,自然就成了突擊花錢的首選。”
“可也不能為了花錢而花錢啊!”我語氣嚴肅地說,“學術會議的本質是學術交流的平臺,是為了促進學術進步、推動學科發展。現在這些名不副實的會議,不僅浪費了寶貴的科研經費,還占用了老師們大量的時間和精力。老師們天天忙著趕會、參會,哪還有時間坐在冷板凳上搞科研?長此以往,只會助長輕科研、重社交的不良風氣,損害整個學術界的生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