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陽光透過辦公室百葉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茶杯里的熱茶冒著裊裊輕煙,混著打印機低沉的嗡鳴,織就出辦公室獨有的靜謐日常。我正整理著文件,對面工位的王全友科長端著茶杯走了過來,輕輕在我桌沿坐下。他今年四十一歲,作為單位里的“年長”的副科級干部,身上沒有半分官架子,眉宇間帶著幾分書卷氣――畢竟是碩士學歷的老員工,總工齡十二年,還是單位的家屬子弟,說話辦事向來溫和妥帖。
“最近手頭活不算多吧?”王科長呷了口茶,開口便是家常的語氣。我點頭應著,他便順勢打開了話匣子,聊起了如今學校里行政工作人員的境遇,話里既有處理繁雜事務的疲憊,也有幫師生解決問題后的欣慰,句句都是他親身經歷的苦與樂。他說自己先前在計算機學院當了六年輔導員,后來轉崗到新成立的科技合作與成果轉化中心做行政,如今也滿六年了,兩份崗位雖性質不同,卻都讓他對校園行政工作有了透徹的體悟。
聊到興處,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著說:“我知道你退休前一直在網上寫長篇小說,還會用ai工具輔助創作,經驗可比我豐富多了。”說著,他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u盤,遞到我面前,“我自己寫了篇短篇小說初稿,是用第一人稱寫的,里面也藏著些行政工作的感觸。你看看能不能用得上,要是合適,就加進你的長篇里去,全當我給你提供點真實素材。”我握著溫熱的u盤,看著他真誠的眼神,忽然明白這篇初稿里藏著的,不僅是文字,更是一位老行政人員對工作的熱忱與體悟,也讓我對接下來的創作多了幾分期待。我認真地讀完了他寫的短篇小說初稿,并借助我用習慣的ai軟件,幫他糾正了幾個語句及錯別字,又幫他全文潤色,并擴寫補充了一點內容,然后就發回給他,讓他再補充修改!以下是我發回給他的內容:
下午五點整,離下班還有半小時。我盯著電腦屏幕上剛改完的第五版年度工作總結,指尖在鼠標上懸著,沒敢點保存。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行政樓走廊里傳來零星的腳步聲,夾雜著同事收拾東西的o@聲,唯獨我這屋的燈還亮得刺眼。
桌角的保溫杯里,枸杞水已經涼透了。我端起來抿了一口,溫熱的觸感沒傳到胃里,倒先勾起了對家里的念想――兒子小宇今天該發期中考試的卷子了,老人肯定在廚房忙著燉他愛吃的排骨。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老婆發來的微信:“爸燉了排骨,路上慢點開,不用急。”
我用力地揉捏著發脹的太陽穴,仿佛這樣可以緩解一些疼痛和疲勞感。然后,我將手中的鼠標向旁邊推了推,試圖讓自己從電腦屏幕前稍稍解脫出來。正當我準備起身舒展一下身體時,突然聽到一陣輕微的響動――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地推開了一條縫隙。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原來是教務處的張斌。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頭來,臉上掛著一絲略帶疲倦的笑容。
"王科啊,您還沒下班吶?"張斌輕聲問道,語氣里透露出些許關切之意,"您這份工作總結應該已經修改完畢了吧?"
我抬起手示意他進來,并指了指對面空著的椅子,回答道:"差不多啦,就差最后再通讀一遍,查漏補缺而已。你要不要也過來坐坐?對了,你們那邊編排課程表的事情處理好了嗎?"
張斌無奈地嘆息一聲,緩緩拉開椅子坐下來。同時,他順手將一個皺巴巴的文件夾放在桌子上,苦笑著說道:"哪有那么簡單哦!光是那整整42各專業的課程安排,就讓人頭疼不已。好不容易才把周一周二早上八點那個時間段的課程沖突問題解決掉,結果又冒出個麻煩事――有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臨時通知我們,說本周四下午需要請假去醫院陪伴老伴做透析治療。這下可好,整個半個學院的課程都得重新調整……我的腦子都快要炸開鍋咯!上周我因為發燒暈倒39度,整個人昏昏沉沉的,但還是硬撐著趴在辦公桌上繼續趕工作進度呢。"
我凝視著他眼底那片淡淡的青色陰影,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到了自己初入行政樓工作時的情景,心中不禁涌起一陣慨嘆:"咱這份差事啊,表面看起來只是坐在辦公室里辦公,但實際上卻遠比做輔導員更為折磨人呢!想當年,我在學院擔任輔導員長達六年之久,好歹每年都還有個寒暑假期可以稍稍松一口氣;可如今呢,年末的績效考核、審計審查以及各種突如其來的狀況,簡直讓人片刻不得安寧吶!"
就在這時,只見張斌默默地從衣兜掏出一包薄荷糖來,并從中取出一粒遞給我,同時苦笑著附和道:"誰說不是呢!前幾天居然還有位教授堵住我的辦公室大門喋喋不休地發牢騷,聲稱為何將他的課程安排在了周一大早八點鐘這個時間段上課。我費盡口舌向他解釋了老半天,告訴他必須得巧妙回避好幾位教師的特定時間節點才行,然而他壓根兒就是油鹽不進,甚至還污蔑我們這些行政工作人員存心找茬兒、刻意為難他。你說說看,我們這樣究竟又是何必呢?難道僅僅是為了那么一星半點可憐巴巴的績效獎金,就得整日遭受這種窩囊罪嗎?"
我嘴里嚼著薄荷糖,那股涼涼的感覺讓我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但還是有些昏沉和困倦。目光隨意地掃過桌面,落在了一本臺歷上――紅色的筆跡醒目地圈出了明天的日期,旁邊標注著“審計”兩個字。哦對,差點忘了!明天要接受審計呢,而那整整三百份等待整理的檔案,此刻正安靜地躺在隔壁的檔案室里……看來,又得早起啦!
一想到這些,我不禁感到一陣煩躁。最近老是看到網上有人抱怨行政工作人員,說什么他們學歷低啊、工作輕松啊、工資卻不少之類的風風語。每次看到這樣的論,我都覺得特別憋屈:難道這些人真的一點也不清楚我們平時到底有多辛苦嗎?
越想越氣,我猛地抓起放在桌子一角的那份招聘公示復印件,狠狠地戳向其中一行數字,怒氣沖沖地質問道:“你們看看這個!去年咱們學校招行政崗位的時候,報名人數與錄用名額之比竟然高達2681!這可比那些學院的講師崗位還要內卷得多好不好!再瞧瞧咱們辦公室里的這幫同事們,有的可是從北京大學畢業的行政管理專業碩士生呢,還有的更是武漢大學出來的檔案學博士生喲!誰能告訴我,這樣的配置哪里算得上學歷差呀?”
張斌慢慢湊近,定睛看了一下后,嘴角泛起一絲苦笑,并輕輕搖著頭說道:“他們才不會管這些呢!想當初啊,我前往辦理學生選課相關事宜時,碰到一名學生所提供的資料竟然缺失三項之多,更過分的是這家伙居然還妄圖插隊辦事兒。面對如此狀況,我自然不可能應允于他,于是便要求其補齊所有材料之后再行前來處理。誰知那小子二話不說,猛地將手中的東西狠狠地砸向我的辦公桌,嘴里還罵罵咧咧地稱我為‘行政狗’、指責我存在嚴重的官僚主義做派。說實話,那一刻我真是氣炸了肺,雙手甚至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然而即便心中憤憤不平,我仍需強行壓制住內心的怒火,耐下心來向他耐心解釋,生怕惹惱了他從而遭到投訴。要知道像我們這樣的工作崗位,一旦收到一個投訴電話,整個季度的績效考核分數恐怕都會被扣得精光喲!”
聽完張斌這番話,我不禁聯想到自身在上周經歷的類似事件,不由得連連點頭表示贊同道:“嗯,其實我遇到的情況也好不到哪里去呀。就在上個月的時候,由于某位德高望重的院士提交的差旅費報銷單據中的住宿費超出標準整整八十七元整,所以我不得不把這份單子退還給那位老先生。結果呢,您猜怎么著?這位老爺子當場暴跳如雷,用力拍打桌面并高聲叫嚷道,他這一生可謂桃李滿天下,培育出無數優秀人才,區區幾十塊錢又何必斤斤計較呢?
面對此情此景,我實在有些無可奈何,只能硬著頭皮告訴他,如果不能嚴格按照規定執行財務制度,那么去年其他高校就是前車之鑒――僅僅因為這類所謂的‘小毛病’而慘遭削減五百萬巨額科研經費!可惜無論我如何苦口婆心地勸說,他壓根兒就聽不進半句勸告,反而覺得我不過是以權謀私罷了。”
是啊!咱們可不就是風箱里的老鼠嗎?簡直就是兩面夾攻啊!張斌懶散地斜倚在椅背之上,雙眼之中流露出無盡的無可奈何之意:“一旦發生什么教學事故之類的事情,好歹還能夠提交到學術委員會那里去接受裁決呢,可以找到講理之處哦;然而若是我們這些人在工作當中只是稍微出現那么一點點服務態度方面的問題呀,那就完全不一樣咯――根本無需追究到底究竟是誰對誰錯啦,反正首先要做的便是直接扣除相應的績效考核分數喲!想起來真讓人覺得憋屈得慌吶!就像上次那個財務處的老李同志吧,僅僅只是由于在查驗發票時多詢問了對方一句話而已,結果竟然遭受到某位教授長達半個時辰之久的責罵與羞辱呢!
最后沒辦法呀,他也只能乖乖地向那位所謂的‘大人物’低頭認錯、賠禮道歉才行吶……”聽到這里,我的腦海深處不禁浮現出財務處老李那本已經被翻閱得書頁都卷起了邊角的外匯管理條例來,心頭頓時涌起一股難以喻的酸楚之感。遙想去年那會兒,生科院曾經有過一個科研項目組成功拿到了一筆來自國外的跨國合作資金呢!當時正是多虧了老李不辭辛勞地花費整整三天時間仔細研讀那些復雜繁瑣的外匯管理條例之后,方才順利地將這筆寶貴的經費安全無誤地轉入了賬戶之內啊!
另外呢,大家可能都已經淡忘或者壓根兒就不知道這樣一件事了吧――其實當初生科院得以發表那篇震驚學界的《nature》論文背后,也是離不開行政助理小張夜以繼日、堅持不懈地努力付出的哦!尤其是在那段時間里,小張更是經常會于每天凌晨兩點鐘便準時起床開始給國際編輯部發送電子郵件并與之保持密切聯系和高效溝通,目的無非就是希望能夠盡快解決好文章排版方面所遇到的各種難題罷了......
“咱們就是學術成果的隱形腳手架,卻總被說阻礙科研。”我感慨道,“上次實驗室新到的進口設備,是咱們處的小林熬了三夜,跟海關打越洋電話才清關的。科研成果的光環照不到咱們身上,可少了咱們在后面撐著,那些光環根本亮不起來。”
張斌點點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對了,王科,你還記得疫情的時候嗎?咱們每天盯著健康打卡系統,哪個學生連續三天沒填報,輔導員還沒發現,咱們先從后臺調出家長電話聯系。有個學生抑郁想休學,也是咱們陪著他去醫院,幫他辦手續,跟家長溝通。那時候大家都夸咱們靠譜,可現在呢?和平時期,就嫌咱們占地方了。”
我當然記得。疫情最嚴重的時候,我連續一個月住在學校,每天只睡四個小時。白天要統計師生的健康信息,晚上要協調防疫物資,還要處理學生的各種訴求。有一次,一個學生因為封校情緒崩潰,在電話里哭了半個多小時,我耐心地開導他,掛了電話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已經啞得說不出話了。
“還有后勤處的老陳啊!那家伙真是好樣兒的!上次遭遇臺風天氣,教學樓居然開始漏水啦!這時候誰能挺身而出呢?當然是老陳咯!只見他毫不猶豫地沖向樓頂去搶修,渾身上下都被雨水給浸透了,但卻連半句抱怨的話都沒有講過哦!”張斌緊接著說道,語氣中充滿了欽佩之情。
“咱這行政樓可不是什么養老院喲!平常那些人總是覺得我們礙事、討人厭,但是一旦遇到真正棘手的事情時,他們就會發現還是得依靠咱們才行吶!”張斌感慨道。
我抬頭瞄了一眼墻上的掛鐘,時針已然指向了六點三十分。此刻,窗外的夜幕愈發深沉起來,宛如一塊巨大的黑色絨布籠罩著整個城市;而遠方的居民區則散發出星星點點般溫馨柔和的光芒,仿佛是無數顆璀璨的明珠鑲嵌于這片漆黑之中。
我順手抓起放在椅背上面的那件外套,然后轉頭對著張斌說道:“好啦,時間不早咯,先下班吧!其他未完成的工作留待明日再來處理即可。若是繼續拖延下去,恐怕家中之人就要焦急萬分嘍!”
聽到我的提議后,張斌緩緩從座位上站起身子來,并大大地伸展了一下自己的四肢與腰背――只聽見骨骼之間傳出一連串清脆悅耳的“咯吱”聲響。隨后,他回應我說:“嗯,成,那就依你所吧!哦,對了,王科呀,你每日駕車往返于家和單位之間大概需要耗費一個半鐘頭左右吧?路途遙遠且路況復雜多變,請務必小心謹慎駕駛,確保自身行車安全無虞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