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鐘的試講行云流水。他沒念課本上的公式,而是從老家親戚買不起進口抗癌藥的故事講起,把催化劑的轉化率和藥物價格直接掛鉤;講到關鍵實驗步驟時,他調出自己實驗室的實時監控視頻,指著燒瓶里逐漸變色的溶液說:“大家看,這里的顏色變化比標準流程快了十分鐘,就是我們新催化劑的突破點。”臺下的本科生聽得入神,連評委席上的王海濤教授都悄悄點了點頭。
試講剛結束,王海濤就推了推金邊眼鏡:“林辰,你的研究成果很有產業化價值,但我問兩個實際問題:第一,留校后你要帶《有機化學實驗》的本科課,每周四節,還要指導六個本科生畢業論文,怎么平衡科研時間?第二,你的催化劑在放大生產中,如何解決雜質超標問題?”
“王教授,我做了詳細的時間規劃表。”林辰打開手機里的日程表,“每周一、三、五上午備課、授課,下午和晚上帶實驗;周二、四全身心搞科研,周末留一天處理項目對接。至于雜質問題,我們已經和燕化的工程師做了三次小試,通過調整反應溫度和攪拌速率,雜質含量已經降到0.3%以下,符合藥典標準。”他把小試數據報表投影到屏幕上,紅色的“合格”印章格外醒目。
周明遠沉默許久后,終于緩緩地張開雙唇,發出一道低沉而又堅定的嗓音。雖然音量不大,但其中蘊含著一種無法忽視的力量和穿透力。
"小林啊,"他語氣平緩地說道,目光緊緊鎖定在面前這個年輕人身上,仿佛能夠穿透對方的靈魂一般,"過去的兩個學年里,你擔任了《有機化學》課程的助教一職,并獲得了學生們連續四個學期給出的a+評價,這樣的成績相當出色。然而,我必須給你一個重要的提示,作為一名大學教師,'師'的角色永遠排在首位,而'研'則位列其后。
就在去年,張弛老師面臨著幾乎未能通過考核的困境,并非因為他發表的學術論文數量不足,而是由于本科學生對他教學質量的反饋不佳,指出他的授課方式猶如照本宣科般枯燥乏味,就像是在讀一篇篇毫無生氣的文獻資料。正是這種負面評價導致了他在考核中的扣分情況出現。所以,你務必要銘記在心,對于我們這些教育工作者來說,能否穩穩地站立于講臺上,遠比在實驗室里取得多少科研成果更為至關重要!"
林辰剛點頭應下,教室后門傳來一陣細碎的議論聲。他回頭一看,昨天在招聘會上見過的李薇正站在門口,手里攥著皺巴巴的簡歷,眼圈通紅。等評委們退到隔壁辦公室討論,林辰快步走過去:“李師姐,怎么了?”
“王教授問我是不是985畢業的,我說我是南方二本的,他直接就說‘我們優先考慮雙一流院校的博士’。”李薇的聲音顫抖著,明顯帶著哭腔,淚水也開始在眼眶里打轉兒,仿佛下一秒就要滾落下來一般,“我讀博這整整三年啊!幾乎每一天都是泡在那個冷冰冰的實驗室里面度過的,真可謂是廢寢忘食啊!而我的孩子呢?現在才剛剛滿三歲而已呀!可就是這么小的年紀卻一直都是由我那辛苦的丈夫獨自一人照顧長大的……原本我還天真地認為只要自己能夠順利拿到這個來之不易的博士學位證書,那么進入一所重點高等學府任教應該不成問題吧,但誰能料到現實竟然如此殘酷無情,甚至就連參加一次試講的機會都不肯給我!”
聽到這里,一旁的林辰連忙想要開口安慰一下心情極度低落的李薇,然而就在這時,他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再次震動起來,并伴隨著一陣輕微的提示音響起。拿起手機一看,原來是趙磊給他發來了一條新消息,而且這條消息下面還附帶了一張截圖,仔細一瞧,居然是來自于某個省級化工高職院校所發送的拒絕短信:“經過嚴格的審核之后發現,由于您目前尚未取得高級化工總控工專業技能證書,以及缺乏至少三年以上相關行業的實際工作經驗等原因,導致最終無法通過此次招聘崗位的報名資格審查,請知悉并諒解。”
看到這樣的結果,林辰的心頭不由得猛地一沉,因為他意識到今天對于他們三個人來說簡直就是一場噩夢!畢竟大家雖然各自擁有著截然不同的學歷水平與奮斗目標,但卻無一例外全都在同一片天空之下,遭遇到了各式各樣,難以跨越的“硬性門檻”:那些位于金字塔尖位置的頂級高等學府,往往會對求職者是否具備海外留學經歷,或者畢業自知名院校這些因素格外看重;而省屬重點大學則更傾向于招收本科學歷背景較為出色的人才;至于像這種普通的高職高專類學校,則通常要求應聘者必須持有相應的職業資格證書,并且具有一定年限的企業從業經驗才行。可以說無論缺少其中哪一項關鍵要素,都將使得人們失去向心儀職位發起挑戰的基本權利,即便是想敲開那扇通往成功之路的大門也是一件遙不可及之事罷了。
四、抉擇時刻的清醒認知
"林辰,請進來吧。"伴隨著這句話,周明遠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仿佛穿透了墻壁,直直地飄進了林辰的耳朵里。他不禁深深地吸了口氣,定了定神,然后緩緩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進入房間后,林辰看到五位評委正端坐在一張長桌后面,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其中,王海濤手中緊握著一份薄薄的文件,正是林辰的個人簡歷。只見他用手指輕輕地敲打著上面"海外經歷"這四個大字,似乎在思考著什么重要的問題。
沉默片刻之后,還是王海濤率先打破僵局,開口說道:"林博士啊,經過我們仔細研究和評估,認為你的試講表現非常優秀,取得的科研成果也相當突出。而且,周老師對你的教學能力給予了高度肯定,并親自出面為你做了擔保。"說到這里,王海濤稍稍停頓了一下,但并沒有繼續往下說下去,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其他幾位評委,好像在等待著某種回應或者意見反饋似的。
林辰呆立當場,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動彈不得。他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手中那份薄薄的合同,上面清晰地寫著:師資博士后與正式助理教授相比,每個月要少拿兩千五百元薪水!而且更糟糕的是,這份工作竟然沒有編制,如果在接下來的兩年內無法通過考核,那么自己將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三無人員”!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投向坐在對面的周明遠導師。只見導師的眼中透露出一絲殷切的期望,輕聲說道:“小林啊,這已經是我所能給到你的最佳選擇了。畢竟咱們學校去年招聘的那兩位助理教授可都是大有來頭呢!其中一位是來自哈佛大學的博士生,另一位則是畢業于麻省理工學院的博士后,他們倆皆擁有令人艷羨不已的海外名校學歷背景。所以如果你真想繼續留在這里任教,那就必須勇敢地迎接這項艱巨的挑戰才行呀……”
當林辰踏出辦公室的時候,太陽剛好西斜,漸漸沉入了遠處那座古樸典雅的博雅塔之后。此刻,落日余暉如同一層金色薄紗,輕輕地披灑在化學樓巨大的玻璃窗上,將其染成一片絢麗奪目的金紅色調。林辰默默地走著,腦海中不斷回想著之前和同事們閑聊時聽到的那些話:什么“考核紅線”啦、“資格證書”啦以及“本科出身”之類的種種限制條件。直到這一刻,他才恍然大悟――原來成為一名高校教師并非僅僅依靠一張“博士文憑”就能輕易實現的事情;相反,它實際上是由一系列錯綜復雜且相互關聯的硬性指標共同構成的龐大體系所決定的。而在這個體系之中,哪怕只是缺少了某一小塊關鍵的拼圖,最終也絕對不可能拼湊出一幅完整無缺的“大學教師”形象來!
夜晚降臨,月光如水灑落在校園西門外的街道上。一家小小的飯館內彌漫著淡淡的油煙味和嘈雜的人聲,但這絲毫不影響坐在角落里的兩個年輕人交談甚歡。
張弛微笑著將一盤花生米輕輕推向對面的林辰,然后熟練地打開一瓶冰鎮啤酒,給兩人各自斟滿一杯。他端起酒杯輕晃幾下,泡沫緩緩升起又落下,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想當年啊,我可比你現在要艱難得多呢!"張弛感慨道,目光穿越時光回到過去。那時的他剛剛踏入大學校園成為一名講師,既沒有正式編制也得不到科研項目支持,每個月只能靠著微薄的六千塊薪水度日如年。
然而,正是那段艱苦歲月磨礪出了張弛堅韌不拔的意志與毅力。為了能夠成功申請到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這個夢寐以求的機會,他夜以繼日埋頭苦干,整整寫下了八份厚厚的申請書,并反復修改多達五十余次。甚至連闔家團圓、喜氣洋洋的春節期間,他依然堅守在冰冷的實驗室里查閱資料、撰寫論文。
"可是你能想象得到嗎?"張弛繼續說道,眼中閃爍著回憶的光芒,"就在我首次登上講臺面對臺下那群朝氣蓬勃的學生時,突然感受到他們眼中那熾熱而充滿渴望的光芒;還有第一次親手將自己嘔心瀝血得來的研究成果整理成一本專業教材的時候――所有曾經吃過的苦受過得累在此刻都變得微不足道起來……因為這些努力都是值得的!"
林辰默默地聽著師兄講述往昔種種經歷,手中握著酒杯卻遲遲未動。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擔憂之色輕聲問道:"師兄,如果我考試失敗怎么辦......萬一兩年后的考核通不過去,那時候我都快要奔三啦,想要重新尋找一份合適的工作恐怕會非常困難吧?"
“怕就別留。”張弛把酒杯往他面前一推,“但你要想清楚,你是為了‘燕大教師’的頭銜,還是真的喜歡站講臺、做研究。要是只為了穩定,趁早去企業,年薪三十萬起步;要是真喜歡,就別怕考核。我給你看個東西。”他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去年他帶的本科生陳雨,拿著北大博士錄取通知書,站在實驗室門口比耶,身后是他們共同研發的催化劑樣品瓶。
林辰的眼睛亮了起來。他想起自己讀博的初衷:老家的二舅得了肺癌,因為進口抗癌藥一瓶要五萬塊,最后放棄了治療。他當年報考化學系,就是想研發出更便宜的抗癌藥物;他當助教時,最開心的就是學生說“林老師,我終于懂了這個反應機理”。這些瞬間,比工資條上的數字更讓他踏實。
“師兄,我接了。”林辰端起酒杯,和張弛的杯子撞出清脆的響聲,“就算壓力大,我也想試試。”
張弛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樣的。我把當年的基金申請書和教學課件都發給你,再提醒你幾點:第一,論文要趁早投,頂級期刊審稿慢;第二,多去聽老教師的課,尤其是國家級教學名師的示范課;第三,要是有機會,還是去海外訪學半年,對評副教授很重要。”
結賬時,林辰收到了李薇的消息:“我拿到市屬師范學院的講師offer了,要求沒那么高,但要帶《基礎化學》和《實驗化學》兩門課。雖然不是重點大學,但我終于能站上講臺了!”后面附了個笑臉表情。林辰笑著回復:“恭喜師姐,以后咱們都是同行了。”他突然明白,大學教師的門檻雖高,但不同層次的高校都在尋找適合自己的人,頂尖高校需要能沖擊頂刊的科研人才,地方院校需要能扎根教學的授課老師,高職高專需要能指導實操的技能型教師,只要找準定位,總有能發光的講臺。
五、講臺后的傳承與堅守
九月開學時,林辰正式以師資博士后的身份走進了燕大的課堂。他的辦公室在化學樓三層,隔壁就是張弛的辦公室,兩人的辦公桌都堆著半人高的文獻和學生作業。林辰每天早上七點到辦公室,先把當天的實驗步驟寫在黑板上,再給學生改預習報告;晚上十點后,實驗室里還亮著他的燈,要么指導研究生做實驗,要么對著電腦改基金申請書。
他的課成了化學系的“爆款”。為了讓學生聽懂不對稱催化,他把反應機理做成動畫,還帶學生去燕化的中試車間參觀;講到科研倫理時,他分享自己第一次做實驗失敗、偽造數據被導師批評的經歷,讓學生明白“科研容不得半點虛假”。期末評卷時,他的得分是96分,比很多老教師還高。
有一次實驗課結束,學生陳雨留下來幫他收拾儀器,突然問:“林老師,您當年讀博那么辛苦,現在工資也不高,還要應付那么多考核,為什么非要當大學老師啊?”
林辰蹲下身,把試管放進烘干箱,指著窗外的未名湖:“我老家有個親戚,因為買不起抗癌藥放棄了治療。我做催化劑研究,就是想讓更多人用得起好藥;我站在這里講課,就是想讓你們把這些知識傳下去,說不定未來你們中間,有人能研發出治愈癌癥的藥物。”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要是科研人員的待遇能更好點,就更完美了。”
陳雨眼睛亮了:“林老師,我也想當大學老師,像您一樣。”
“那你要記住門檻在哪里。”林辰認真地說,“先考個好學校的博士,多發表高質量論文,要是有機會就去海外訪學,把基礎打牢。但更重要的是,要真的喜歡教學、熱愛科研,不然考核壓力會把你壓垮的。”
深夜的實驗室里,林辰正在調試催化劑的反應參數,周明遠院士推門走進來,手里拿著一杯熱牛奶:“小林,你的基金申請書我看了,思路很清晰,再把產業化前景部分細化一下。”他看著林辰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們年輕人不容易,寒窗二十多年,付出的辛苦比常人多太多。我已經跟教育部反映了,希望能提高科研人員的待遇。尊重知識、尊重人才,不能只是句口號。”
林辰接過牛奶,暖意從手心傳到心里。他看著反應釜里逐漸變色的溶液,突然明白,大學教師的門檻從來不是為了“篩選”,而是為了“保障”――保障站在講臺上的人有足夠的學識教學生,有足夠的能力搞科研,有足夠的熱愛扛過考核的艱辛。那些硬要求就像篩子,篩掉了只想“混穩定”的人,留下了真正愿意為教育和科研堅守的人。
窗外的月光透過實驗室的玻璃窗,灑在林辰專注的臉龐上。他拿起記錄數據的筆記本,在扉頁寫下一行字:“門檻越高,堅守越有價值。”他知道,未來兩年的考核不會輕松,甚至可能面臨失敗,但只要想起講臺上學生的眼神,想起實驗室里的每一次突破,他就有了繼續走下去的勇氣,這就是大學教師門檻背后,最動人的意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