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剛才死亡的全過程在她腦海里逐漸浮現。
從劍尖抵住心口的冰涼觸感,到生命力隨著血液流逝的無力與寒冷,再到意識墜入黑暗前對伊妮最后的牽掛,全都無比清晰地在瑪薇卡腦海中重演了一遍。
每一個細節都真實得令人顫栗,帶著死亡本身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沉重。
地上那攤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色液體,更是冰冷地證實著一件事情,她的確“死”過了一次。
可是......為什么她還活著?
她表情略顯僵硬,用帶著未散驚悸的目光,遲疑地投向白洛。
眼前這個人,依舊是那身筆挺的騎士裝束,雖然戴著面甲,卻依舊能讓人感受到面甲之下陽光開朗的笑容,仿佛剛才那手持利劍、眼中蘊藏著純粹終結意味的死神從未存在過。
兩個形象在她心中劇烈對沖,形成一種割裂的、令人暈眩的鮮明對比。
“姐姐?”
年幼的伊妮自然認不出瑪薇卡手背上沾染的暗紅痕跡是血,但她敏銳地察覺到了姐姐的異常。
無論是那蒼白的臉色,還是那無法抑制的輕微顫抖,以及有些失焦的眼神,都說明姐姐的情況有些不對。
她學著記憶中姐姐安撫自己的樣子,踮起腳,用小手輕輕拍打瑪薇卡的后背,小臉上寫滿了擔憂。
“姐姐沒事兒,就是訓練時有些累了。”
額頭上尚未擦去的冷汗和聲音里殘留的顫抖,倒讓這個借口聽起來有幾分可信。
她勉強穩住呼吸,用幾句簡單的話哄走了仍舊有些疑惑的伊妮。
直到妹妹的身影消失在門后,瑪薇卡才重新將視線移回白洛身上,眼神復雜得難以喻。
困惑、后怕、一絲難以壓抑的憤怒,以及更深處的......某種求知欲。
沒等她組織好語發問,白洛已經先開了口,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所以......死亡的感覺,如何?”
僅僅這一句話,便讓瑪薇卡徹底確認,剛才那一切絕非幻覺或噩夢。
這位“羅杰斯隊長”,的的確確毫不猶豫地“殺”了她一次。
死亡的完整過程再次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閃過,她眼底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恐懼重新變得鮮明。
她張開嘴,因緊張和殘留的生理性不適導致喉嚨稍顯干澀,最終只用一個沙啞的音節概括了那全部的感受。
“冷......”
沒錯,冷就是她的第一感覺。
劍鋒刺入肌膚時的冰涼觸感,血液流失帶走體溫的寒冷,以及意識沉入無邊黑暗時,那種萬物俱寂、生機斷絕的清冷。
與之相比,肉體被刺穿的疼痛感,反倒成了次要的,甚至有些模糊的背景。
“不過......”
她下意識地再次伸手,隔著衣物按了按自己的左胸口,指尖傳來的是完好肌膚的柔軟與溫熱,以及規律有力的心跳,這讓她感到一種近乎荒誕的不真實感。
“我不是應該死了嗎?”
瑪薇卡清楚的記得,白洛手里的那把劍穿透了她的胸口,刺破了她的心臟,奪走了她的性命。
為什么她還活著?而且不僅僅是傷口,就連衣物也完好無損。
就好像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