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筆尖,懸于卷首。
然后,落筆!
就在筆尖觸碰到紙面的那一剎那。
轟————!
一股根本無法用語形容的意志,從地字九號這-->>間小小的號舍中,轟然升起,沖天而去!
它不是金光,也不是紫氣。
它無形,無相,無聲,無息。
貢院里,那些正襟危坐的考生,那些來回巡視的衙役,那些各懷鬼胎的考官,沒有一個人察覺到異樣。
然而,在另一個維度,整個京城,乃至整個大乾王朝的氣運,都在這一刻,為之顫抖!
皇城,御書房。
正在批閱奏折的乾元帝,手中的朱筆,毫無征兆地“啪”一聲,斷為兩截。
他猛地抬起頭,不是望向貢院的方向,而是望向了頭頂的虛空。
他什么也看不見。
但他感覺到了。
那股屬于帝王,與國運相連的直覺,讓他清晰地感覺到,有一股全新的、磅礴的、充滿了生機與變革的力量,正在注入這個王朝的“天命”之中。
這股力量,讓他感到親切,因為它充滿了“生”的氣息。
這股力量,也讓他感到恐懼,因為它正在挑戰他這位“天子”的權威!
“民心……”乾元帝失神地呢喃,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震撼與忌憚,“這就是……真正的民心嗎?”
國子監,祭酒閣。
須發皆白的王守一,正對著一幅圣人畫像枯坐。
突然,他蒼老的身體猛地一震,渾濁的雙眼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他霍然起身,沖到窗前,望向天際。
在他的“文心”感應中,整個京城上空,那原本由各家“浩然正氣”與“皇道龍氣”交織而成的天幕,被一道來自大地的洪流,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那洪流,是農夫的汗水,是工匠的錘音,是商販的叫賣,是母親的呼喚,是所有生靈最樸素的愿望!
“道不孤!圣道不孤啊!”
王守一老淚縱橫,對著貢院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揖,顫抖著,說出了那句只有他自己能懂的話。
“今日,終見……立命之人!”
崔府,密室。
稱病不出的崔巖,正與左相李斯年相對而坐。
兩人面前的棋盤上,黑白子交錯,殺機四伏。
就在那一瞬間,兩人同時臉色一白。
他們感覺到了,自己文宮內的“浩然正氣”,竟開始不受控制地躁動、哀鳴,仿佛遇到了天敵一般,想要逃離,想要臣服!
“怎么回事?!”李斯年驚駭出聲,打翻了棋盒。
崔巖的眼中,第一次浮現出名為“恐懼”的情緒,他死死地盯著貢院的方向,牙齒都在打顫。
“是他……一定是他!”
“他不是偽學!他……他開創了一條全新的,我們根本無法理解的……圣道!”
這一刻,北境軍中,正在擦拭長刀的秦良玉,動作一頓,只覺得天地間的氣血都變得旺盛了幾分。
南疆深處,正在與蠱蟲嬉戲的阿依娜,好奇地抬起頭,發現萬物都變得更有“靈性”。
稷下學宮內,公輸墨與韓勵等人,齊齊色變,感受到了那股容納百家、經世致用的磅礴意志。
整個天下,所有站在頂端的人物,都在這一刻,將目光投向了京城,投向了那座看似平靜的貢院。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他們只知道,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而這一切的源頭。
地字九號號舍內。
林凡對外界的一切恍若未覺。
他只是專注地,一筆一劃地,在試卷的最上方,寫下了他這篇文章的題目。
那不是策論,不是詩賦。
那是五個,仿佛承載了萬民之重,足以壓塌一個時代的,大字——
《為生民立命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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