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與周大人在書房中,又坐了許久。
金陵府的夜色深沉,如墨汁般潑灑在窗外,書房內的燭火搖曳,映照出兩人沉思的面容。
周大人看著林凡,思慮良久,最終輕嘆一聲,打破了沉寂。
“林凡,金陵的局面,你已初見端倪。但京城,遠比這里復雜百倍,也兇險萬分。”
周大人輕聲說,語氣中帶著一絲沉重,仿佛透過燭火,看到了遙遠京城的暗潮洶涌。
林凡垂手立著,身軀筆直,洗耳恭聽。
他明白,這是周大人要為他指點迷津,這份推心置腹的情誼,他鄭重地記在心間,不敢有絲毫懈怠。
“京城,是天子腳下,也是天下文脈匯聚之地。表面上規矩森嚴,煌煌大氣,實則暗流涌動,派系林立,如同深不見底的旋渦。”
周大人拿起茶杯,卻沒有飲用,只是輕輕摩挲著杯沿,目光深邃,“朝堂之上,有六部九卿,更有內閣首輔,這些都是明面上的勢力,你一眼就能看清他們的官職高低,看似涇渭分明。然而,真正影響政令走向,甚至足以撼動國本的,往往是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大族,以及依附于他們的文官集團。”
周大人頓了頓,目光銳利地落在林凡身上,仿佛要將京城的復雜景象刻入他的腦海。
“你在金陵遇到的王家、張家,不過是京城那些世家大族在地方上的分支末節,是他們伸出的觸角罷了。京城的世家,勢力更盛,他們通過聯姻、門生故吏,編織出一張張巨大而無形的利益關系網。這張網,足以左右許多政令的推行,甚至影響官員的升遷貶謫,將無數寒門子弟的仕途扼殺在萌芽之中。他們不懼圣威,只畏損失。”
林凡微微點頭,心中凜然。
他回想起金陵府遇到的阻礙,那些看似無形卻無處不在的力量,此刻被周大人一語道破,讓他對京城的復雜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你的‘文道助農’理念,在金陵府已然觸動了他們的根本利益。他們不會直接跳出來反對,因為那會顯得他們格局太小,吃相難看。但他們有的是辦法,會用各種陰損手段,讓你寸步難行,讓你空有抱負,卻無處施展,最終心灰意冷,不戰而退。”
周大人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喉,繼續說:“京城文壇,也并非一派祥和,而是暗藏刀光劍影。自古以來,便有‘新舊之爭’,爭論文道是應守舊求穩,墨守成規,還是革新求變,開辟新途。你的‘新文道’,將格物致知融入其中,這無疑是向‘舊’派,那些視傳統為圭臬的腐儒們,發起了最直接、最深刻的挑戰。他們會視你為異端邪說,群起而攻之,要將你批倒批臭,永世不得翻身。”
林凡眉頭微皺,腦海中浮現出那些自詡清高,卻不食人間煙火的文人形象。
“除了‘新舊之爭’,還有‘南北之爭’。南方文風細膩,重意境,北方法度森嚴,重經義。兩派文人,各有擁躉,也各有偏見,地域之別,有時甚至超越了學問。你身為金陵解元,天然便被劃入‘南’派。屆時,北方的文人,即使認可你的學問,也可能因為地域門戶之見,對你多加阻撓,甚至故意刁難,讓你難以施展。”
“更要留心的是,京城里一些表面上光鮮亮麗的人物,他們學問高深,名聲在外,看似道貌岸然,實則心胸狹隘,手段陰險毒辣。他們不會與你正面沖突,因為那會沾染上因果,而是會借刀sharen,或是設下圈套,讓你身敗名裂,甚至萬劫不復。”周大人的聲音變得低沉,每一-->>個字都像警鐘般敲擊在林凡心頭,“他們擅長溫水煮青蛙,讓你在不知不覺中陷入泥沼,最終無力掙扎。”
周大人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聲音變得格外鄭重:“林凡,你此去京城,面對的將是比金陵府復雜十倍、百倍的局面。你所推行的文道,觸及的不僅是那些根深蒂固的利益,更是許多人視若生命的觀念。他們不會輕易讓你成功,甚至會不惜一切代價,將你扼殺在搖籃之中,絕不給你絲毫成長壯大的機會。”
林凡聽著周大人的話,腦海中不斷勾勒出京城那錯綜復雜的畫面。
他仿佛看到一張無形而巨大的網,正張開巨口,等待著他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