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考官聽聞,紛紛湊過來。當他們看到策論中的內容時,閱卷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
“這……這何止是策論,分明是一篇檄文!”一位老考官拍案而起,臉上表情復雜。他既驚嘆于文章的犀利,又隱隱覺得不安。
“‘格物致知’,以實為先,重視‘器物之用’?”另一位考官皺眉,語氣中帶著一絲質疑,“這等論,未免太過離經叛道!文章中竟無多少引經據典,反而多是市井見聞,豈能登大雅之堂?”
“非也!非也!”先前那位副主考反駁,“此策論雖不拘泥于陳詞濫調,卻字字珠璣,直指要害!其文氣之充沛,更是我等平生所見!方才收卷之時,據那兵丁所說,此考生考棚上空,甚至有文氣化形異象!”
“文氣化形?”陳修遠終于開口,他接過那份考卷,目光落在林凡的名字——青陽縣林凡——上,隨后,他一字一句地開始閱讀。
閱卷房內,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主考官的評判。陳修遠每讀一句,神色便深沉一分。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紙面,仿佛要透過那墨跡,看到文章背后那顆敢于直、敢于求索的心。
他讀到林凡對金陵城弊病的剖析,對民生疾苦的關切,以及對“革故鼎新”的呼吁。他讀到那些樸實無華卻力透紙背的文字,讀到那些凝聚著實踐與思索的真知灼見。
“‘大道至簡在人間’……‘敢問諸君何為新,莫非只在紙上談’?”陳修遠輕聲念出策論中的幾句,聲音中帶著難以喻的復雜。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考官們,閱卷房內,那些爭論聲漸漸平息。他手中的策論,仿佛有千鈞之力,沉甸甸的。
“此文,是經世致用之典范。”陳修遠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其思想之深邃,見解之超前,遠非那些堆砌辭藻、空談玄理的文章可比。”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分肅穆:“至于其‘離經叛道’之說……我倒覺得,這才是真正的‘新’意。金陵城已然沉疴日久,若無這般破局之策,何來未來?”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一位與李家素有淵源的考官便站了出來,拱手說道:“陳大人,此差矣!此子文章,雖有幾分銳氣,卻語狂妄,直指朝廷,更有甚者,對金陵世家多有不敬之詞。若將其拔擢,恐會引來非議,甚至動搖金陵文壇的根基啊!”
陳修遠沒有直接回應,他只是看著手中的考卷,那份名為《論金陵城之弊,兼談治國安邦之道》的策論,此刻在他眼中,已不再是一份普通的考卷。
他知道,這份策論,必然會在金陵城中掀起滔天巨浪,甚至可能動搖整個金陵文壇的格局。他,作為主考官,將如何定奪這份“驚世”之作?這將直接影響到林凡的命運,也影響到他陳修遠,以及整個金陵鄉試的公正性。
陳修遠將考卷輕輕放在桌上,目光深邃,他需要做出一個決定,一個足以影響金陵未來的決定。他抬頭看向窗外,貢院上空,一道若隱若現的文氣,正朝著遠方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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