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已動用‘風隼’,將你之事上報京城首輔張大人。然,福禍相依,‘文氣化虹’雖是天大祥瑞,卻也讓你這顆新星,提前暴露于風暴-->>之中。”
“兄此去省城,鄉試之途,恐非坦途。”
林凡的表情,漸漸凝重起來。
信中,周正用他能打探到的所有消息,為林凡描繪了一幅省城文壇與官場的勢力分布圖。
與王丞哲所大同小異,但更加詳盡,也更加觸目驚心。
“……‘古風派’在省城勢力盤根錯節,以宋、王、李三家為首,門生故吏遍布學政、州府。他們視‘格物’為洪水猛獸,視兄為‘經世派’推出的棋子,欲除之而后快。”
“我聽聞,宋家家主宋濂,已在多個場合放出話來,說‘青州出了個歪才,不知尊卑,不敬古法,若讓此風入省,則斯文掃地’。此人乃是‘古風派’領袖,德高望重,他一句話,便能讓兄在省城舉步維艱。”
“更要命的是,此次鄉試的主考官,雖由朝廷指派,但幾位副主考中,便有兩人是宋濂的門生。他們必會在考場之上,對兄百般刁難。”
信紙翻過一頁,周正的字跡,變得更加凝重。
“兄需萬分小心!鄉試考場,sharen不見血。他們不敢明目張膽地將你的卷子判為末等,但他們有的是辦法。”
“或以偏題、怪題,讓你無從下筆。”
“或在詩賦格律上,吹毛求疵,雞蛋里挑骨頭。”
“我甚至聽聞一個極為兇險的傳,他們可能會設下一道‘道德困境’的策論題,無論你如何回答,都會落入他們預設的圈套,要么違背本心,要么觸怒權貴,讓你進退兩難,身敗名裂!”
看到這里,林凡的指節,微微有些發白。
他想起了自己剛剛寫了一半的那篇策論。
那篇文章,是他心中最想說的話,是他為青陽縣立下的道。
可若是按照周正信中所,這篇文章交上去,恐怕非但不能石破天驚,反而會成為“古風派”攻擊他“離經叛道”的最好把柄。
他將信讀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信的末尾,周正幾乎是在哀求。
“林兄,我知道你心有丘壑,不愿茍同。但此次鄉試,非同小可,萬望暫避鋒芒,以穩妥為主。文章辭藻,盡量貼近古法,切勿再提‘耕讀’之事。只要能考中舉人,有了功名在身,日后自有你我大展拳腳之日!切記!切記!”
林凡將信紙慢慢疊好,重新放入信封。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驛站外,夜色正濃,幾顆疏星掛在天上,冷冷清清。
樓下大堂的喧囂,隱隱傳來,那些關于“古風”與“經世”的爭論,此刻聽來,是如此的真實,又如此的殘酷。
王丞哲讓他“藏”,周正讓他“避”。
他們都是為了他好。
可他若真的藏了,真的避了,那他還是他嗎?
青陽縣那數萬百姓的期盼,那片滾燙的槐樹葉,又該置于何地?
林凡沉默了許久。
他轉身走回書桌,卻沒有再去看那篇寫了一半的策論。
他從行囊里,取出了那枚王丞哲送給他的,通體烏黑的圍棋子。
冰涼的棋子,躺在他的掌心,與懷中那片溫熱的槐樹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個是權謀之術,一個是赤子之心。
他看著那枚黑子,又想起了信中提到的那個名字,“宋濂”。
他忽然明白了。
有些戰斗,是避無可避的。
當你選擇了一條路的時候,就必然會與另一條路上的人,迎頭相撞。
他沒有拿起筆,繼續寫那篇文章。
他將棋子收好,鋪開了一張新的宣紙。
然后,他提起筆,飽蘸濃墨,在白紙的中央,寫下了三個字。
周文淵。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