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中午,謠已經愈演愈烈,版本也越來越驚悚。
“那不是什么文氣,是妖氣!林案首把地底的陰氣都吸上來了,那片地已經成了陰地,晚上都有鬼火!”
“王鐵柱家要倒大霉了!用了妖法,祖墳都要不安生!”
王鐵柱正在地里,給那些可愛的麥苗澆水,聽著村口幾個長舌婦的議論,氣得渾身發抖。
他沖過去,漲紅了臉,大聲反駁:“你們胡說八道些什么!林案首是文曲星下凡,那是仙法,仙法懂嗎!”
一個平日里和他關系不錯的村民,拉了拉他的衣袖,小聲勸道:“鐵柱啊,你別犯傻了。你想想,自古以來,誰見過一天就能長出來的麥子?這事太邪乎了。錢員外家的管家都說了,這是在拿咱們青陽縣子孫后代的福氣開玩笑啊!”
“放屁!”王鐵柱一把甩開他,“錢員外他們是什么好東西?他們就盼著咱們一輩子給他們當牛做馬!林案首是真心為咱們好!”
可他的辯解,在鋪天蓋地的謠面前,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相信的人,終究是少數。
更多的人,選擇了相信他們更愿意相信的,那個更符合他們認知和恐懼的說法。
敬畏,一旦摻雜了恐懼,就很容易變成排斥和敵視。
當林凡傍晚時分再次來到地頭時,發現周圍已經沒有了圍觀的村民。
只有王鐵柱和張鐵匠兩人,愁眉苦臉地守在那里。
“林案首……”王鐵柱看到他,嘴唇動了動,滿心的委屈和憤怒,卻不知從何說起。
林凡沒有問,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那片綠油油的麥田。
風吹過,麥苗搖曳,充滿了生命的氣息。
可吹在人心里的那股“妖風”,卻讓這片生機勃勃的景象,蒙上了一層詭異的色彩。
他當然清楚這是怎么回事。
這是預料之中的反撲,只是比他想的,來得更快,也更毒辣。
對付恐懼的最好辦法,從來不是解釋。
他轉過身,看著一臉焦急的王鐵柱。
“鐵柱大哥,你怕不怕?”
王鐵柱愣了一下,隨即把胸脯拍得砰砰響:“俺不怕!俺這條命都是您救的,俺信您!”
“好。”林凡點了點頭,又看向一旁的張鐵匠。
張鐵匠也是一臉憤懣,甕聲甕氣地說道:“林案首,俺是個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俺知道,這犁是好犁,這地里的苗,也是好苗!誰說這是妖術,俺第一個拿錘子夯死他!”
林凡笑了,那笑容里,沒有半點暖意,反而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鋒利。
他拍了拍王鐵柱的肩膀。
“光我們信,不夠。我要讓所有人都信,讓所有人都搶著信。”
他抬起頭,望向縣城的方向,那里的高宅大院里,正藏著一張張幸災樂禍的臉。
“謠止于現實,恐懼源于未知。”
林凡收回視線,對張鐵匠一字一句地說道。
“張大哥,我需要你再幫我一個忙。”
“您說!”
“回去,把你的爐子燒旺,把最好的鐵都拿出來。我要你,連夜替我打造一個東西。”
張鐵匠和王鐵柱都湊了過來,好奇地問:“打什么?”
林凡緩緩吐出三個字。
“擴音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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