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真心欽佩上前結交的,也有冷眼旁觀,暗中審視的。
林凡應對得體,不卑不亢,既不疏遠,也不刻意逢迎,自有一股從容氣度。
就在他與幾位老儒談論經義之時,一縷熟悉的,沉靜而悠遠的香氣,再次隨著湖上的微風,飄入了他的鼻端。
沉水香。
他的心神微動,目光不著痕跡地,越過人群,望向了回廊的盡頭。
一道纖細的人影,正憑欄而立,安靜地看著湖中的殘荷。
她依舊穿著一身素雅的青衣,臉上蒙著面紗,仿佛與周遭的熱鬧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自成一方寧靜天地。
林凡尋了個由頭,脫離了人群,緩步向她走去。
“姑娘也喜歡這秋日的殘荷?”
他停在她身側,輕聲開口。
女子緩緩回頭,那雙清澈又深邃的眼眸看了他一眼,聲音清冷如故。
“比起盛夏的繁華,我更愛這凋零前的風骨。”
她的視線重新落回湖面。
“藏一別,看來林案首收獲不小。”
林凡心中了然,對方果然一直在暗中關注著自己。
“還要多謝姑娘當初贈紙之恩。”他鄭重地躬身一揖,“不知可否請教姑娘芳名,也好讓林凡日后報答。”
女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量著什么。
“名字只是一個代號,知道了又如何?”她搖了搖頭,“我并非什么名門之后,家中長輩,不過是守著幾卷殘書,不愿見文脈蒙塵的固執之人罷了。”
“固執,有時也是一種堅守。”林凡接口道。
女子聞,眼眸中似乎漾開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忽然提了一個問題,看似毫不相干。
“《考工記》有云:‘天有時,地有氣,材有美,工有巧,合此四者,然后可以為良。’林案首以為,這‘地氣’二字,作何解?”
這個問題極為偏僻,尋常儒生只會從字面理解為土地物產之氣。
林凡卻心念一動,想起了自己紫府文宮內的那塊“公道”基石,想起了那磅礴的人間煙火。
他沉吟片刻,答道:“地氣,非獨指山川物產。在我看來,更是指這蕓蕓眾生的人心向背,人間百態的悲歡離合。人心所向,便是最大的地氣。”
女子轉過身,第一次真正地正視著他。
面紗之下,那雙古潭般的眼眸里,終于透出了一抹真切的贊許。
“說得好。人心所向,便是最大的地氣。”她輕聲重復了一遍,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看來,林案首與我家中長輩,倒是能談到一處去。”
她向前走了半步,那股沉水香愈發清晰。
“我們家,在城西的蘭溪谷。那里清靜,被俗世中人遺忘了許久。”
蘭溪谷。
一個從未在任何府志和名錄上出現過的地名。
林凡瞬間明白,這才是她今日真正要透露給自己的信息。
一個被遺忘的,守著舊書,不愿文脈蒙塵的,隱于蘭溪谷的家族。
這股力量,遠比他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測。
就在此時,女子仿佛想起了什么,話鋒一轉,聲音重新壓低。
“趙家請不動黑水幫,不代表他們請不動別人。”
她的聲音里,透出一股寒意。
“小心,那些來自京城觀文院的‘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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