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紫府文宮內,那片金色的海洋,隨著周懷清的這番話,掀起了細微的波瀾。
那沉淀在底部的眾生愿力,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種召喚。
手握律法之劍,蕩盡世間不平。
這似乎,正是一條能夠踐行他道心的康莊大道。
然而,林凡的心,卻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運轉著“大夢觀想法”,將自己抽離出來,化作那個鬧市中的旁觀者,冷靜地審視著眼前的這一切。
周懷清需要一把刀。
他林凡,就是那把被看中的刀。
可刀的命運,終究是握在持刀人的手中。
今日,他可以為周懷清斬盡不平。
那明日,若是周懷清的意志,與他心中的“公道”相悖,他又該何去何從?
此身,已非私有。
他的力量,源于眾生公義,也必將用于眾生公義。
他不能,也不愿,成為任何一個人的私有之刃。
想通了這一層,林凡心中再無波瀾。
他放下茶杯,對著周懷清,再次深深一揖。
“多謝大人厚愛。能得大人如此看重,是學生三生之幸。”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辭懇切。
“只是,學生年少,學識淺薄,根基未穩。胸中雖有抱負,卻如無源之水,無本之木。此刻驟然身居高位,手握權柄,只怕會德不配位,行差踏錯,反而辜負了大人的一片栽培之心。”
“學生以為,為政之道,如筑高臺,必先夯實其基。學生愿先入府學,潛心苦讀,廣納百家之長,待學有所成,根基穩固之后,再為大人效力,為青州百姓分憂。”
“到那時,學生這把刀,才能真正為大人所用,鋒利,且不失分寸。”
一番話說完,他便垂首,不再語,靜靜地等待著周懷清的答復。
車廂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車輪滾動的聲音,在耳邊回響。
林凡能感覺到,周懷清那灼熱的視線,一直在自己的身上逡巡,仿佛要將他從里到外,看個通透。
許久,周懷清忽然發出一陣朗笑。
“好!好!好一個‘筑高臺,必先夯實其基’!”
他臉上的凝重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層次的欣賞與滿意。
“是本府,有些心急了。”他靠回車壁,整個人的姿態都放松了下來,“你能有這份見識,這份定力,本府就更加放心了。”
“你說得對,根基,才是一切的根本。府學之中,有你需要的養分。你且去,安心地學。本府的府衙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馬車,不知何時已經停下。
車夫在外面輕聲稟報:“大人,百工坊到了。”
周懷清對著林凡,點了點頭。
“去吧。趙大儒讓你來此,必有深意。”
“學生告退。”
林凡行了一禮,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刺眼的陽光和鼎沸的人聲,瞬間將他包圍。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時,周懷清的聲音,又從車廂內傳來。
“林凡。”
林凡回頭。
車簾的縫隙里,周懷清的眼神,深邃如井。
“你引動的天地異象,光芒太盛。它照亮了你的前路,也讓無數藏在陰影里的東西,都盯上了你。”
“要學會,藏光。”
話音落下,車簾合攏,黑色的馬車,悄無聲息地匯入車流,消失不見。
林凡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與官府衙門截然不同的世界。
鐵匠鋪里傳來的叮當聲,木工房里飄出的刨花香,混雜著市井的喧鬧與匠人的汗水氣息,撲面而來。
他收回心神,邁步走進了百工坊的牌坊。
趙濟世的功課,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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