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客棧的伙計,身上該有的,是柴火的煙火氣,是飯菜的油膩氣,是漿洗衣物的皂角氣。”
“但絕不該有……”
林凡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奇異的引導力量。
“絕不該有,那種只有在城中最頂級的香料鋪,或是某些高門府邸的書房靜室里,才會焚點的,沉水香的味道。”
“沉水香”三個字出口的瞬間,李虎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終于裂開了一道縫隙。
他不是不學無術的武夫,自然聽過這種名貴香料。
那是文人雅士、高門世家才能消受得起的奢侈品。
一個客棧伙…計的身上,怎么可能會有這種味道?
林凡沒有給李虎太多思考的時間,他的話語,如同連綿的潮水,一波接著一波。
“他們可以說謊,他們的眼睛可以騙人。但一個人的身體,在某個地方待久了,沾染上的氣味,是騙不了人的。”
“除非,他們在亥時三刻那個時間點,根本就不在客棧,而是在某個焚著沉水香的雅致地方,與人密謀,排演著今天早上這出大戲!”
隨著林凡的敘述,一股無形的浩然之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融入他的聲音里。
這并非什么惑人心神的法術。
而是文氣達到一定境界后,語中所蘊含的,一種讓人信服,讓人明辨是非的“理”。
李虎只覺得,眼前這個少年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坎上。
將他之前所有的疑點,所有的猜測,全都砸得粉碎,然后重新拼接成一個清晰無比的真相。
構陷!
這是一場處心積慮,早有預謀的構陷!
“好。”
李虎的喉嚨里,擠出了一個字。
他看著林凡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不再是審視犯人,而像是在看一柄藏于鞘中的絕世名刀。
“如果他們身上,真的有你說的那種香氣,我李虎,便還你一個公道。”
“我相信李捕頭。”
林凡微微頷首。
他知道,這柄青州府最正直,也最鋒利的刀,已經為他出鞘。
李虎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那沉重的腳步聲,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和雷厲風行的殺氣,在陰森的甬道里,激起陣陣回響。
“咣當——”
大牢最外層的鐵門,被他一腳踹開。
刺眼的陽光,瞬間涌了進來。
守在門口的幾名捕快,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紛紛站直了身體。
“頭兒?”
李虎的臉上,籠罩著一層寒霜,那雙銳利的眼睛里,燃著兩簇火焰。
“傳我命令!”
他的聲音,洪亮而冰冷,響徹整個府衙后院。
“立刻將悅來客棧老板王五,伙計張三、李四、趙六,全部給我帶回府衙!”
“是!”
“記住!”
李虎掃視著自己的手下,語氣森然。
“人帶回來之后,不準動刑,不準審問,先把他們關進不同的訊問室,任何人不得接觸!”
“然后……”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將胸中的怒火全部壓下。
“把府里那條嗅覺最好的‘黑風’給我牽過來!我要親自帶著它,挨個房間,去聞一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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