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丞哲的心,沉了下去。
他緩緩站直身體,望向那個站在廢墟中的年輕人。
林凡此刻也正看著他。
那股毀天滅地的力量退去后,巨大的虛脫感席卷了全身,他全憑一股意志力才沒有倒下。
他看著這位新任的縣令,這個決定他最終命運的人。
沒有求饒,也沒有辯解。
他的身軀雖然疲憊,但脊梁依舊挺得筆直。
王丞哲從林凡的身上,看到了一種東西。
那是他曾經在京城那些大儒身上才見過的東西——文風,風骨!
一個貪墨賑災糧款的蠹蟲,會有這樣的風骨?
一個死到臨頭的囚犯,能作出引動天地共鳴的詩篇?
王丞哲在心底,已經有了答案。
他來青陽縣上任,何嘗不知道李家在這里盤根錯節,一手遮天。
這個案子,卷宗送到他案頭的時候,他就看出了無數的破綻。
可他初來乍到,根基未穩,只能選擇暫時的妥協。
他以為,這只是官場無數腌臜事中的一件,犧牲一個寒門書生,換來暫時的平穩,是無奈之舉。
可現在,上天給了他一個信號。
一個無比清晰,無比強烈的信號!
如果他今天順著李家的意,殺了這個能讓天地共鳴的讀書人,那他王丞哲的文膽,就碎了!
他的仕途,也就到頭了!
想到這里,王丞哲胸中也升起一股久違的豪氣。
他猛地一甩袖袍,轉身面向所有人,聲音洪亮如鐘。
“本官,乃朝廷任命的青陽縣令,自有明斷!”
他先是表明了身份,壓住了場面,隨后,視線如刀,直刺李承風。
“此案,從卷宗到行刑,處處透著詭異!如今更有詩詞顯圣,天地為證,足見其中必有隱情!”
李承風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聽出了王丞哲話里的意思。
“王大人,不可啊!”他尖叫起來,“此案證據確鑿,是鐵案!您……您不能……”
“閉嘴!”
王丞哲一聲怒喝,打斷了他。
“是鐵案,還是冤案,本官自會查明!”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身后的衙役,下達了石破天驚的命令。
“來人!”
“在!”眾衙役齊聲應諾。
“將人犯林凡,暫緩行刑!除去鐐銬,押回縣衙大牢,好生看管,聽候重審!”
此一出,滿場皆驚。
人群爆發出嗡嗡的議論聲。
重審?
這案子,竟然真的要翻過來了?
陳望老夫子激動得老淚縱橫,連連躬身作揖,“大人英明!大人英明啊!”
林凡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一軟,險些栽倒。
他贏了。
他從鬼門關前,把自己拉了回來!
然而,王丞哲的命令,還沒有結束。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轉向了已經面無人色的李承風。
“監斬官李承風,身為朝廷命官,在眾目睽睽之下,威儀盡失,致使法場大亂,險釀大錯,已不堪為官!”
王丞哲的聲音,一字一頓,冰冷無情。
“本官現在宣布,革去李承風監斬官之職!”
“再來人!”
“將他身上的官服扒了,官帽摘了,與一干人證,一并押入大牢,聽候本官……親自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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