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觀結束后，眾人來到傳媒集團的會議室召開座談會。

會議室寬敞明亮，墻上掛著傳媒集團的發展歷程和榮譽獎牌，會議桌中央擺放著鮮花，氛圍莊重而熱烈。

眾人依次落座后，座談會正式開始。

周明遠首先發，簡要介紹了瓊海廣播電視總臺及傳媒集團的基本情況，對督導組的到來表示熱烈歡迎，并表態將全力配合督導工作。

隨后，顧曉云拿起話筒，開始詳細匯報傳媒集團的工作情況。

她從政治建設、業務發展、經營管理、人才隊伍建設等四個方面，全面梳理了傳媒集團近年來的工作成果，同時也坦誠地指出了當前面臨的困難和挑戰，如行業競爭激烈、新媒體沖擊較大、人才流失等問題。

“近年來，在省委省政府的堅強領導下，在總臺的正確指導下，傳媒集團始終堅持正確的輿論導向，聚焦中心工作，打造了一批有溫度、有深度、有影響力的精品節目，廣告經營收入穩步增長，為瓊海的文化宣傳事業做出了積極貢獻。”

顧曉云的語氣堅定，眼神真誠：“但我們也清醒地認識到，工作中還存在一些不足，懇請督導組的各位領導多提寶貴意見，幫助我們改進工作。”

她的匯報邏輯清晰、內容詳實，既展現了工作成果，也不回避問題，態度誠懇，看上去無懈可擊。

沈向東靠在椅背上，靜靜傾聽，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始終落在顧曉云身上。

他不得不承認，顧曉云確實是一個能力出眾、極具感染力的人，若僅憑表面印象，很難將她與舉報材料中那個貪腐糜爛、濫用職權的形象聯系起來。

但沈向東并沒有被表面現象迷惑。

他注意到，顧曉云在匯報中，對廣告經營、人員錄用、干部提拔等關鍵環節只是一筆帶過，沒有提及具體的流程和標準，尤其是在談到廣告收入時，只報了總體數據，沒有詳細說明收入構成和結算方式。

在提到人才隊伍建設時，也只是強調了引進和培養，沒有提及干部選拔任用的具體機制。

這些刻意回避的細節，恰恰是舉報材料中重點提及的問題領域。

此外，沈向東還注意到，顧曉云在匯報過程中，多次不自覺地撫摸手腕上的名貴手表，眼神偶爾會飄向窗外，尤其是在提到“廉潔自律”時，語氣略顯生硬，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雖然很快便恢復了平靜，但還是被沈向東捕捉到了。

這些細微的肢體語和表情變化，都暗示著她并非如表面那般從容淡定。

座談會上，林嶺東率先提問：“顧總經理，剛才你提到廣告經營收入穩步增長，我想了解一下，傳媒集團在廣告業務審批和收費標準上，有沒有明確的規定和流程？如何確保廣告經營的規范性和廉潔性？”

這個問題直指要害，瞬間讓會議室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顧曉云臉上依舊帶著笑容，從容地回答道：“林省長，我們傳媒集團有嚴格的廣告經營管理制度和審批流程，廣告收費標準都是公開透明的，根據廣告時長、時段、欄目影響力等因素制定了明確的價格體系，所有廣告業務都需要經過業務部門對接、審核部門審核、分管領導審批等多個環節，全程留痕，確保規范運作。同時，我們還建立了廉潔自律制度，定期開展廉政教育，嚴禁員工利用廣告業務謀取私利，一旦發現違規行為，將嚴肅查處。”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說明了制度的完善性，也展現了集團在廉潔建設上的決心。

林嶺東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隨后，省委書記葉向北問道：“顧總經理，傳媒集團作為總臺的核心子公司，在干部選拔任用和員工錄用上，是如何保障公平公正的？有沒有建立健全相關的機制？”

顧曉云微微一頓，隨即答道：“葉書記，我們始終堅持德才兼備、以德為先的選拔任用原則，干部提拔和員工錄用都有明確的標準和流程。干部提拔需要經過民主推薦、考察、公示、審批等環節，員工錄用則通過公開招聘、筆試、面試、體檢、考察等程序，全程公開透明，接受全體員工的監督，確保選拔出的都是有能力、有品德、符合崗位需求的人才。”

她的回答依舊規范得體，看不出任何破綻。

沈向東一直沒有發，只是靜靜觀察著顧曉云的行舉止，同時留意著會議室里其他傳媒集團干部的表情。

他發現，當顧曉云談到干部選拔和廣告經營時，坐在一旁的傳媒集團副總經理念志國神色有些不自然，眼神閃爍，不時低頭喝水，似乎在刻意回避什么。

座談會接近尾聲時，沈向東終于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顧總經理，剛才聽了你的匯報，對傳媒集團的工作有了初步的了解。總體來看，傳媒集團在近年來取得了不錯的成績，為瓊海的文化宣傳事業做出了積極貢獻，這一點值得肯定。”

他先肯定了成績，讓氣氛稍稍緩和，隨后話鋒一轉，開口說道：“但我們也注意到，傳媒行業本身具有特殊性，權力集中、利益密集，容易滋生各類問題。中央對傳媒領域的廉潔建設高度重視，群眾也對此有較高的期待。”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顧曉云，繼續說道：“此次督導組前來，就是要聚焦群眾反映強烈的突出問題，深入排查傳媒集團在經營管理、干部任用、廉潔自律等方面存在的漏洞。希望傳媒集團能積極配合，主動提供相關的財務賬目、干部任免檔案、廣告業務合同等材料，同時也歡迎廣大員工主動向督導組反映問題，我們將嚴格保密，依法依規處理。”

沈向東的話直指核心，沒有絲毫委婉，瞬間讓會議室的氣氛變得凝重起來。

顧曉云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她站起身，語氣堅定地說道：“請沈組長放心，傳媒集團一定全力配合督導組的工作，積極提供相關材料，主動接受監督。我們歡迎督導組指出問題，也愿意通過此次督導，進一步完善制度、規范管理，推動傳媒集團健康發展。”

她的態度依舊誠懇，但沈向東能感覺到，她語氣中的從容多了幾分刻意。

座談會結束后，顧曉云安排工作人員帶領督導組的成員前往檔案室、財務室調取相關材料，自己則陪同沈向東、葉向北、林嶺東等人在集團內休息。

休息期間，顧曉云不斷地向眾人介紹集團的精品節目和榮譽成果，試圖轉移話題，氣氛看似融洽，實則暗流涌動。

…………

沈向東借口抽煙，獨自走到了大樓外的廣場上。

趙剛剛剛發來消息，他的人已經暗中接觸了幾名傳媒集團的基層員工，其中一名即將離職的廣告部員工透露，傳媒集團的廣告業務看似規范，實則存在大量暗箱操作，顧曉云經常利用職權干預廣告審批，要求廣告商支付“額外費用”，否則就拒絕審批或調整廣告時段。

在員工錄用和干部提拔上，確實存在“花錢買崗位、買官”的情況，尤其是一些沒有背景、沒有關系的年輕人，想要升職或進入核心部門，必須向顧曉云行賄，數額從幾萬到幾十萬不等。

此外，這名員工還隱晦地提及，顧曉云確實經常以“指導工作”“洽談合作”為由，邀請年輕的男性員工和演員參加私人宴請，一些人礙于她的權勢，不敢拒絕。

看著廣場上擺放的宣傳展板，上面顧曉云的笑容燦爛而自信，沈向東心中卻一片冰冷。

他知道，顧曉云的偽裝之下，隱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傳媒行業的灰色地帶，更是為她的貪腐行為提供了便利。

他想起舉報材料中提及的收視率造假問題，心中不禁泛起疑問：一部制作成本幾百萬、售價不足一千萬的電視劇，購買收視率的費用卻遠超成本與售價之和，這些錢最終都流入了誰的口袋？

答案不而喻，必然是電視臺的高層管理人員，顧曉云作為傳媒集團的總經理，無疑是最大的受益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