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之后。
丹陽市郊的“觀瀾國際”別墅區,隱于青巒疊翠之間,高墻林立、安保嚴密,與市區的喧囂隔絕成兩個世界。
這片別墅區是丹陽權貴的聚居地,而季青的獨棟別墅,更是其中最氣派的一棟。
歐式風格的建筑搭配超大庭院,恒溫泳池泛著粼粼波光,草坪修剪得一絲不茍,每一處細節都透著奢靡與張揚。
此時此刻,別墅客廳內卻氣氛凝重,與室外的靜謐愜意判若兩境。
真皮沙發上,季青斜倚著身子,指尖夾著一支古巴雪茄,煙灰早已積了寸許,卻渾然不覺。他平日里總是一副意氣風發、運籌帷幄的模樣,此刻臉色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眉頭緊鎖成一個疙瘩,眼底翻涌著暴戾與不安。
客廳中央,他的心腹秘書張磊,正低著頭,語氣顫抖地匯報著情況,聲音里滿是惶恐。
“書記,剛收到的消息,省紀委那邊已經成立專案組了,由羅曉婷書記親自牽頭,看樣子是要專門調查您。”
張磊的頭埋得更低,不敢直視季青的眼睛,生怕觸怒了這位此刻已然瀕臨爆發的市委書記。他跟隨季青多年,深知對方的脾氣,越是表面平靜,內心的怒火越盛,發起火來越是狠戾。
“啪嗒”一聲,季青手中的雪茄狠狠摁滅在價值不菲的水晶煙灰缸里,力道之大,讓煙灰缸都微微震動。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冰冷刺骨,如同淬了毒的利刃,死死盯著張磊:“消息可靠嗎?怎么會這么快?省紀委那邊是誰走漏的風聲?”
張磊渾身一顫,連忙答道:“消息絕對可靠,是我在省紀委的一個親戚偷偷告訴我的,他說羅書記今天下午緊急召開了常委會,明確要成立專案組,目標就是丹陽,核心就是您。至于風聲怎么漏的他沒敢多問,只說專案組已經開始調配人手,估計很快就要進駐丹陽了。”
季青沉默了,客廳內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聲。
他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腦海中飛速運轉。省紀委突然成立專案組,必然是有人遞了實錘線索,而且能讓羅曉婷親自牽頭,這背后絕不是小事。
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些匿名舉報信,之前的舉報都被他壓下去了,這次怎么會驚動省紀委***?
難道是舉報者找到了更硬的靠山?
還是中央督導組介入了?
一想到中央督導組,季青的心猛地一沉。
前段時間全省嚴打整治,沈向東的名字如雷貫耳,聽說此人手段凌厲、毫不留情,連省公安廳廳長石中遠都被他拉下了馬。
如果這次是沈向東盯上了自己,那事情就麻煩了。
他在丹陽經營多年,雖然根基深厚、保護傘眾多,但面對中央督導組和省紀委的聯合調查,那些所謂的“靠山”,未必敢明目張膽地保他。
“一群廢物!”
季青猛地睜開眼睛,怒吼一聲,一腳踹翻了面前的茶幾。
茶具碎裂一地,茶水濺濕了昂貴的地毯,發出刺耳的聲響。
張磊嚇得連忙后退一步,雙腿微微發軟,大氣都不敢出。
季青站起身,在客廳里來回踱步,身影被水晶吊燈拉得扭曲,臉上的陰鷙愈發濃重。
“上官野呢?讓他立刻過來!”
季青停下腳步,對著張磊厲聲吩咐,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上官野是丹陽市委秘書長,也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多年來替他處理了無數見不得光的事情,心思縝密、手段狠辣,是他收拾爛攤子的不二人選。
“我馬上給上官秘書長打電話。”
張磊如蒙大赦,連忙拿出手機,顫抖著撥通了上官野的電話,語氣急促地傳達了季青的命令。
不到二十分鐘,上官野便匆匆趕到了別墅。
他身著深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沉穩,與張磊的驚慌失措形成鮮明對比。
但仔細觀察便能發現,他眼底深處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進門看到滿地狼藉和季青陰沉的臉色,上官野便已然明白事情不妙,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說道:“書記,您找我?”
季青瞥了他一眼,語氣冰冷地說道:“省紀委成立專案組了,羅曉婷親自牽頭,要查我。消息已經泄露,估計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進駐丹陽。”
上官野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他沉吟片刻說道:“書記,您先別急。事已至此,慌亂無用。我們現在最要緊的,是盡快把舉報信上提到的那些事情收尾,銷毀所有證據,轉移相關人員,絕不能給他們留下任何可乘之機。”
“我找你來,就是要讓你辦這件事。”
季青的語氣緩和了幾分,上官野的冷靜讓他也稍稍安定了一些:“舉報信上提到的那幾筆土地款、收受的禮金,還有和張敏的那些牽扯,以及賣官的相關記錄,你都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處理干凈。賬戶要注銷,賬本要銷毀,相關的人要么送走,要么封口,總之,不能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明白。”
上官野重重點頭,語氣堅定地說道:“書記您放心,我今晚就動手,連夜處理這些事情。土地款的賬目我會讓財務重新做,做到滴水不漏;收受的禮金已經大部分轉移到海外賬戶,剩下的我會立刻安排人處理。張敏那邊,我會讓她暫時請假回避,等風頭過了再做打算;至于賣官的記錄,本來就只有我們兩人知道,我會親自銷毀,絕不留隱患。”
他辦事向來穩妥,季青聞,心中的焦慮稍稍減輕了一些,但他依舊面色凝重叮囑道:“事關重大,只能你親自去辦,不準交給任何人,包括你的親信。一旦出了差錯,我們都得完蛋。”
“是,我清楚事情的嚴重性。”
上官野躬身應道,隨即小心翼翼地抬起頭,遲疑著問道:“書記,要不要通知市委其他幾位領導?讓他們也有個準備,萬一省紀委問話,也好統一口徑。”
季青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眼神中滿是不屑:“通知他們?沒必要。一群趨炎附勢的家伙,平時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現在出事了,不背后捅我一刀就不錯了,還指望他們幫我?”
他在丹陽官場多年,深知這些人的本性,所謂的“自己人”,不過是利益捆綁的伙伴,一旦利益崩塌,立刻就會樹倒猢猻散。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冷漠:“只要我們把自己的問題解決了,剩下的人被不被查,跟我們有什么關系?他們要是干凈,自然不怕查;要是不干凈,被查也是活該。我們顧好自己就行,別管其他人。”
在季青的字典里,從來只有利益,沒有情誼,關鍵時刻,犧牲別人保全自己,是他一貫的行事準則。
上官野心中了然,不再多問,點頭道:“好,我按您的意思辦。我現在就去安排,爭取天亮前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妥當。”
“去吧。”
季青擺了擺手,眼神中帶著疲憊與陰鷙,直接毫不客氣的說道:“記住,手腳干凈點,別留下尾巴。另外,派人盯著市區的動靜,尤其是省紀委和督導組的人,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向我匯報。”
“是。”
上官野應聲,轉身快步離開了別墅。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季青重新坐回沙發上,拿起桌上的水杯,卻發現手在微微顫抖。他知道,這一次,他遇到了真正的麻煩。
但他并不甘心就此認輸,他在丹陽經營多年,付出了這么多,絕不能輕易拱手讓人。
他心中暗暗盤算著,一旦事情不妙,就立刻跑路,憑借他轉移到海外的資產,足以安度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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