灑向宗門的金色霧雨仿佛得到了指令,瞬間分流,化作千萬道更細微的金色溪流。
它們不再是無差別地覆蓋,而是精準無比地沿著地脈中的夢脈軌跡,自動流向了散布于宗門各處的“午睡角”——那些平日里供弟子們小憩、連通九州夢網的節點。
曾經因無人管理而變得淤塞、混亂的夢脈節點,在金色霧雨的沖刷下,仿佛被注入了最純粹的潤滑劑。
那些因猜忌、憤怒而凝結的夢念淤塊,如同冰雪遇陽,悄然消融。
無需任何人為的指令,無需任何復雜的法陣,九州萬民匯聚而來的龐雜夢息,在流經歸夢宗時,如百川歸海,自然而然地被梳理、分流、凈化,再潺潺流向遠方。
一個去中心化的、能夠自我調節的夢脈循環,已然成形。
歸夢潭畔,一道虛幻而破碎的身影悄然凝聚。
是裴元朗的殘魂。
他的神魂早已潰散,只剩下一點執念與記憶的碎片,渾渾噩噩地游蕩在宗門之內。
他循著那股最安寧的氣息來到潭邊,看到了這從未有過的景象——所有人,無論敵友,無論修為高低,都在陽光下安然沉睡,他們的夢境不再是封閉的壁壘,而是化作一縷縷柔和的光,與天地間的夢息自由地交換、吐納。
沒有秩序,卻又有著最高級別的秩序。
沒有守護,卻又得到了最完美的守護。
裴元朗的殘魂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所追求了一生,為此不惜出賣同族、賣身天道的“夢境大同”,竟是以這樣一種他從未想象過的方式實現了。
他錯了,錯得離譜。
那張破碎的魂臉上,流下了兩行無聲的清淚。
他忽然對著歸夢潭的方向,對著那口懸浮的小鍋,對著那個躺在屋頂上連自己都睡著了的身影,重重地跪下,以額觸地,深深叩首。
隨即,他猛地直起身,雙手撕開自己那早已潰爛不堪的魂體,從中硬生生抽出了一道僅存的、最純粹、最清明的力量。
那是他作為“夢奴”痛苦掙扎數百年,唯一沒有被污染的本源。
他將這道力量按向身前的地面。
“嗡——”
潭畔的土地上,一根古樸厚重的青石樁拔地而起,樁身光滑,并無一字。
然而,它出現的瞬間,仿佛一根定海神針,讓整個歸夢宗的夢息流場變得愈發沉穩、寧靜。
遠處山門處,由石傀子所化的新碑似有感應,碑身上“夢不必醒,鍋亦可眠”八個大字金光流轉,一行新的夢念自行從碑面延伸而出,與青石樁遙相呼應:
“靜樁承妄,眠者自渡。”
舊的權威,以自我埋葬的方式,完成了最后的救贖。
莫歸塵是被一陣暖意喚醒的。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從屋檐滑落到了草地上,身上卻蓋著幾片寬大的芭蕉葉。
他猛地坐起,驚覺宗門內的混亂氣息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代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和諧。
他掏出懷中的空白卷宗和筆,下意識地想要記錄下這匪夷所思的一天,并將其命名為“守夢休沐日”,載入宗門史冊。
可他的筆尖還未落下,一道青煙從旁邊的小鍋里“噗”地噴出,精準地打在他的卷宗上,直接燒出了一個惟妙惟肖的、正在打呼嚕的“zzz”圖案。
“別記日子,記感覺。”林歇懶散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他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伸著懶腰,“——哪天夢不堵了,就是好日子。”
話音未落,一個毛茸茸的金色團子從鍋里滾了出來,正是睡飽了的小黃。
它伸了個懶腰,學著林歇的樣子,用它的小爪子往地上一拍。
“咚!”
一聲輕微的震動傳遍整座歸夢宗。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從主峰到七峰,所有建筑的屋檐瓦片,都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撥動,自動調整了角度,恰好能承接到午后最溫暖、卻又不灼人的陽光。
日暮時分,宗門弟子們陸續醒來。
他們茫然地看著彼此,卻發現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與猜忌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酣睡過后的舒暢與平和。
一個劍峰弟子下意識地扶起了身邊剛剛還在對罵的丹峰弟子,兩人對視一眼,竟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爭執與敵意,消弭于一場集體的酣睡之中。
而始作俑者林歇,卻早已不見了蹤影。
只有小樓屋頂上,那口小鍋還帶著一絲微溫,鍋沿一行新的字跡正在緩緩消散:
“今日功德:全員躺贏x1,鍋代打卡x1。”
潭畔,那根青石靜樁旁,裴元朗最后的殘魂化作一縷清風,在暮色中發出幾不可聞的低語:
“原來……夢本無主。”
風過無痕,吹散了舊時代的最后一聲嘆息,也吹開了歸夢宗乃至整個世界,一個前所未有、清澈透明的夢境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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