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號夢奴,今日清算。”
八個燙金大字如雷霆霹靂,在鍋口蒸騰的霧氣中轟然炸開,每一個筆畫都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審判意味。
林歇睡眼惺忪地瞥了一眼,打了個哈欠,嘟囔道:“鍋醒了,來活了。”
話音未落,歸夢潭上空風云突變!
空間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撕開一道裂口,一道身影踉蹌著從中跌出,重重摔在潭邊的泥地上。
來人正是律法大長老,裴元朗!
然而,此刻的他全然沒有了往日的威嚴。
他一身長老袍服整齊,面容卻呆滯如木偶,雙目空洞無神,只是死死地盯著林歇袖口那只小鍋,嘴里反復喃喃著同一句話:“夢需秩序,鍋即祭器……夢需秩序,鍋即祭器……”
他竟是從千里之外的執法堂,被這口鍋硬生生從現實中“勾”了過來!
“嘿,老東西!”一聲粗嘎的嘲諷自地底傳來,墨老鬼猛地從一棵老樹的樹根下探出半個石身,他朝著裴元朗啐了一口,“裝神弄鬼了三百年,原來你早被那天道殘念腌入味了!”
與此同時,忘憂婆婆提著她的守燈,緩步上前。
昏黃的燈火如同一泓清泉,靜靜地照在裴元朗的眉心。
燈焰之下,一張由無數細密黑線交織而成的蛛網狀咒印赫然顯現,那咒印仿佛活物,正貪婪地吸食著裴元朗的神魂本源。
“是噬夢宗的‘夢奴契’。”婆婆的聲音透著一絲悲憫,“一旦簽下,神魂便與施術者相連,永世為奴,直至魂飛魄散。”
林歇站起身,將睡得正香的小黃從鍋里拎了出來,隨手放在了那依舊嗡鳴不止的鍋蓋頂上。
“嘰?”小黃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它感受到了鍋體傳來的滾燙溫度和一股前所未有的肅殺之意。
林歇沒說話,只是屈指一彈,一縷潭水飛入鍋中。
“滋——”
鍋體瞬間滾燙,那滴水珠被蒸騰成一片濃郁的白霧。
霧氣并未消散,反而在半空中扭曲、拉伸,如同一面被拉開的古老畫卷,一幕三百年前的景象,清晰地浮現在眾人眼前。
畫面中,一個意氣風發的青年修士,正是年輕時的裴元朗。
他站在如今的歸夢潭邊,身前是一群對人類毫無防備、形態憨態可掬的守夢貘。
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手中卻暗暗捏碎了一枚引路符。
下一刻,天羅地網般的黑色咒印從天而降,將整個守夢貘族群盡數困住。
畫面的盡頭,一座陰森的地宮入口緩緩打開,青年裴元朗對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恭敬地跪下,聲音狂熱而虔誠:“弟子裴元朗,愿獻上守夢貘一族精魂,只求天道垂憐,賜我‘代天理夢’之權,以救宗門于危亡!”
看到這一幕,小黃豆大的眼中瞬間充血,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悲憤與暴怒轟然爆發!
它額間那枚鍋形印記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吼——!”
一聲稚嫩卻撼天動地的咆哮,自它喉間沖出!
那道金光化作一柄無堅不摧的利劍,撕裂時空,悍然斬向那片虛幻的過往!
“咔嚓!”
幻象應聲破碎,化作漫天光點。
現實中,原本呆滯的裴元朗猛地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雙手抱頭,痛苦地跪倒在地。
那段被塵封篡改的記憶,被小黃的破妄之眼強行喚醒!
“不……不是這樣的!”他涕淚橫流,神情癲狂,“我……我只是想救宗門!當年宗門衰敗,強敵環伺,唯有借助天道之力,重塑夢境秩序,才能讓宗門萬世不倒!我沒有錯!”
林歇緩緩蹲下身,與跪在地上的裴元朗平視。
他沒有動怒,也沒有憐憫,只是伸出手指,從旁邊的潭水中舀起一勺清冽的潭水,緩緩倒入身前的小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