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歸塵手持一本厚厚的、由獸皮裝訂的冊子,神情嚴肅。
他正是輪值的守夢協調使,那本冊子便是初具雛形的《安眠憲約》。
他認為,即便是夢,也需要秩序和邊界。
他正欲從懷中取出界碑樁,一只布滿老繭的手卻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裴元朗。
這位初嘗松弛之味的前大長老,搖了搖頭,目光掃過那熟悉的刑堂殘柱,嘴角竟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界碑?不必了。”
他指向沙鍋中心,聲音沙啞卻堅定:“此處,曾嚴禁弟子晝寢,違者鞭撻三十。今日,老夫偏要在此賴床。”
說罷,他竟真的不顧身份,一撩衣擺,大步走進沙鍋之中,在那最中心的位置,也是昔日刑罰最重的地方,四仰八叉地躺了下來。
沙粒柔軟而溫暖,帶著陽光和麥香,比他那石洞里的硬板床舒服百倍。
柳如鏡見狀,微微一怔,隨即也走入沙鍋,在裴元朗身側不遠處盤膝坐下。
她緩緩閉上眼,雙手結印——那不再是陰狠的心咒法印,而是一種溫和的、引導氣息的古老手勢。
周遭山林間,那些被驚動而無法安眠的鳥獸、甚至是一些遠遠窺探的流民散修,他們心中那一絲絲躁動的夢息,竟被她無聲地牽引,如涓涓細流,匯入這口巨大的沙鍋之中。
就在這時,一道金光從天而降,發出一聲軟綿綿的“噗嘰”聲。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
小黃來了。
這只貪睡的靈獸幼崽,像一顆金色的小炮彈,不偏不倚地砸進了沙鍋的正中央,正好落在裴元朗的肚子上。
它砸得不重,反而像個溫熱的湯婆子,砸完便順勢一滾,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發出了滿足的、細微的鼾聲。
隨著它的鼻息,一股濃郁的淡金色霧氣彌漫開來。
奇跡發生了。
被金霧籠罩,那幾根象征著嚴酷律法的刑堂斷柱,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吱”聲,緩緩傾斜、交錯,最終搭成了一個簡陋而有效的遮陽棚,恰好為躺在下面的裴元朗擋住了西斜的日頭。
更令人震驚的是,柱身上那些刀刻斧鑿、深入石髓的“肅夢令”刻痕,竟在這金霧的吹拂下,如陳年的墻皮般簌簌剝落。
底下,露出了另一層被刻意覆蓋的、截然不同的古老字跡:
“夢者,天地之息也。”
那字跡風骨嶙峋,帶著一絲不羈的灑脫。
忘憂婆婆看著那行字,渾濁的這正是年輕時的云崖子,趁著酒興,偷偷刻在刑堂柱子上,后來被宗門律法強行覆蓋的“罪證”。
當夜,舊宗門廢墟萬籟俱寂。
沒有蟲鳴,沒有風咽,唯有那口巨大沙鍋中,匯聚了百獸千人的鼾聲,如潮水般此起彼伏,溫養著這片曾被遺忘的土地。
半夢半醒之間,裴元朗忽然感覺懷中一陣滾燙。
他下意識地摸去,掏出的正是那枚碎裂的律心印。
此刻,幾塊碎片竟自行吸附在一起,拼成了一個粗糙的、巴掌大小的鍋形。
那“鍋底”光滑如鏡,映出的不是裴元朗自己的臉,而是一張帶著三分懶散、七分促狹的側臉。
林歇正對著他擠了擠眼睛,嘴型無聲地開合著:
“這地方,該改成午睡角了。”
極遠處,山門之外的臨時營地里,莫歸塵合上了那本《安眠憲約》。
他正要將冊子收起,卻發現獸皮封面上,不知何時多了一行小小的、用爪子劃出的痕跡。
字跡潦草,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
“鍋已到,人隨便。”
莫歸塵愣了許久,目光從那行爪痕,緩緩移向身邊一塊準備用來制作界碑的、尚未刻字的厚實木牌,眉頭漸漸舒展開來,似乎有了新的計較。
喜歡卦攤小吏,靠睡覺正道成圣請大家收藏:()卦攤小吏,靠睡覺正道成圣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