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味道仿佛一縷看不見的鉤子,瞬間將林歇的思緒勾回了那座煙火氣十足的小院。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等會兒就去后廚,用山泉水將那塊臘肉細細洗凈,配上后山新采的冬筍,再丟幾顆飽滿的紅棗,文火慢燉,那滋味……
就在這時,一聲悠遠而沉重的鐘鳴,毫無預兆地在守夢人書閣的上空炸響。
咚——
這聲音不似晨鐘暮鼓那般清越,反而帶著一股直透神魂的威壓,仿佛來自亙古,要將沉睡萬物的魂靈盡數喚醒。
林歇臉上的愜意瞬間凝固,燉肉的念頭被這聲鐘鳴撞得粉碎。
這是通幽鐘,非書閣有存亡之危,或是遠古因果上門,絕不會被敲響。
他身形一閃,下一刻便出現在書閣正殿前的白玉廣場上。
只見一位身披素白長袍的老者,手持一根青竹杖,已靜立在那里。
老者須發皆白,面容古拙,一雙眼眸卻清澈得如同初生,正是書閣的守護靈,白猿老祖。
白猿老祖沒有看林歇,目光凝重地望著山門方向。
它的手中,正捧著一塊早已看不出原本色澤的古篆牙牌,牌身上刻滿了細密如蟻的符文,一股蒼涼厚重的氣息撲面而來。
“老祖,何事敲響通幽鐘?”林歇的聲音沉穩,但袖中的手指卻已微微蜷起。
白猿老祖緩緩轉過頭,將那塊牙牌遞到林歇面前,聲音沙啞而凝重:“你欠的,上門來討了。”
林歇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接過牙牌,只覺一股龐大的因果之力如山洪般壓向他的神魂,那是一種源自血脈、跨越時空的沉重債務,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表面依舊不動聲色,內心卻已是翻江倒海。
他自接任守夢人以來,向來與世無爭,何曾欠下過如此恐怖的因果?
白猿老祖沒有多,只是用青竹杖輕輕一點面前的虛空。
一塊晶瑩剔透、內里流淌著瑰麗霞光的奇石浮現而出,正是書閣的鎮閣之寶之一,當歸夢石。
隨著老祖指尖靈光注入,夢石光芒大盛,一幅無比恢弘的畫面在兩人面前展開。
那是在一片混沌初開的洪荒大地上,一頭體型堪比山脈的白色巨象,四蹄踏裂大地,長鼻卷動風云。
而在巨象面前,一位身著簡樸麻衣的男子,身形渺小如塵埃,卻昂首而立,目光堅定。
那男子的眉眼之間,竟與林歇有著七分相似。
畫面中,初代守夢人與巨象以天地為證,以神魂為契,立下盟約。
初代守夢人將守護巨象一族的夢境安寧,助其血脈永續;而巨象一族則將世代守護某個關乎此界存亡的秘密。
那塊古篆牙牌,便是盟約的信物。
畫面流轉,最后定格在初代守蒙人一句鄭重的承諾上:“此諾,我之后人,世代恪守,直至血脈斷絕。”
林歇如遭雷擊,怔立當場。
他終于明白,自己繼承的不僅僅是這座書閣,還有一個來自遠古的沉重盟約。
而白猿老祖接下來的話,更是讓他心神劇震。
“巨象一族的血脈在萬年前近乎斷絕,只余一縷殘魂轉生人族,等待覺醒。那個叫楚小蠻的女娃,便是這一代的血脈繼承者。她之所以對你如此親近,執意拜你為師,并非頑劣,而是沉睡的血脈在向盟約的另一方發出本能的呼喚與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