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封信傳回玄霄宗,立刻在外門長老與內門執事之間引發了劇烈的爭論。
一方認為此人看似懶散,實則大智若愚,行事深合道法自然,是不可多得的奇才。
另一方則斥其裝神弄鬼,嘩眾取寵,若非巧合,便是用了什么見不得光的邪術,斷不可引入內門。
而這一切,對于已經進入深度睡眠的我來說,渾然不覺。
正午時分,日頭最烈的時候,縣令去而復返,身后還跟著幾個衙役,抬著一塊用紅布蓋著的巨大牌匾。
他本想將這塊寫著“護城義士”的匾額掛在我的卦攤上,以彰顯我的“功績”。
可他走到攤前,看到的卻是我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席上,睡得正香,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
李捕頭連忙勸阻:“大人,林先生性情淡泊,向來喜好清靜無為,這等俗世虛名,恐怕會擾了先生修行。不如……改賞些實在的銀兩?”
縣令沉吟片刻,覺得有理,便從懷中取出一沓官票,足足五百兩,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我身旁的卦桌上。
誰知,銀票剛剛放下,天上竟毫無征兆地刮起一陣怪風。
這風來得蹊蹺,不吹別處,偏偏卷起桌上那沓銀票,打著旋兒飛向了旁邊的破廟——“啪”的一聲,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跪在神像前祈禱的小豆子懷里。
小豆子被這“天降橫財”嚇得魂飛魄散,抱著銀票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我的方向連連磕頭:“天意!這是天意啊!林先生這是告訴我,真正的神仙是不沾染銅臭的!”
王嬸也看得目瞪口呆,隨即恍然大悟,連連點頭:“沒錯!這是林小哥嫌棄縣令大人的俗禮,不要這錢的意思!他老人家是活神仙!”
自此,“林歇拒財”的傳說,比趙四爺暴斃的消息傳播得還快。
平安鎮的百姓們紛紛交口稱贊,說這鎮上住了一位不求名利、神通廣大的高人,更有人給他起了個雅號——“臥龍散人再世”。
傍晚時分,我終于睡飽了,悠悠轉醒。
一睜眼,就看到身邊擺滿了空盤子空碗,打了個飽嗝,嘴里還殘留著雞湯的香味。
不用問,肯定是王嬸她們怕我“修行”餓著,趁我睡著的時候給我喂了三頓飯。
我摸了摸滾圓的肚子,心滿意足地感嘆:“睡得真香。”
話音剛落,系統提示如期而至。
任務完成,獎勵發放:無為道基已成功筑成。
宿主當前修為已自動提升至煉氣九層,距離筑基境,僅一步之遙。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煉氣九層?
我……我昨天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今天睡了一覺,就快要筑基了?
我連修煉法門長什么樣都還沒見過啊!
正驚疑不定間,我感覺體內似乎多了一股暖流,隨著我的心意自然流轉。
一只飛蛾撲向桌上的油燈,我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心念一動,那股暖流竟從我指尖溢出一縷微不可查的氣絲,輕輕一拂,便將那飛蛾引向了別處,安然落地。
這……這是煉氣巔峰才有的“氣御微物”之能!
我看著自己的手指,欲哭無淚。
所以……我根本不是在進步,我這是在被系統綁在火箭上,強行推著飛升啊?
夜幕悄然降臨,繁星點點。
蘇清微獨自一人登上自家屋頂,于月華之下,將那枚精致的玉簪舉向星空,對著漫天星辰輕聲禱告:“若此人,真是我族預中的‘執棋者’,請星辰為證,讓我族血脈得以延續。”
她話音落下的瞬間,那枚古樸的玉簪竟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星光,與天際某顆遙遠的星辰交相輝映,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光柱,一閃而逝。
而此刻,躺在破廟里的我,正透過屋頂的破洞,望著同一顆星辰,喃喃自語:“明天……能不能別再出什么幺蛾子了?就讓我安安穩穩地再睡一天吧……”
我的祈禱,注定無法實現。
就在我即將再次進入夢鄉之時,遙遠的天際盡頭,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漆黑劍光,如撕裂夜幕的閃電,劃破長空,其目標,精準無比地指向平安鎮城南——那正是玄霄宗執法堂用來強制拘捕目標的“拘靈舟”。
舟上,載著一道不容置疑的內門令諭:“無論意愿,林歇,即刻押送入山!”
風,毫無征兆地大了起來,吹得我那面破舊的“鐵口直斷”卦幡獵獵作響,仿佛在為一場無法避免的命運奏響前序。
那個只想睡覺的男人,終究還是被整個世界的浪潮,推向了他最不想去的風口浪尖。
那一夜,平安鎮的風聲里,似乎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金屬銳鳴,像是利刃破空,越來越近。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