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啥呢你們?誰讓你們來這兒玩的?都給我滾!再讓我看見來這兒玩兒,腿都給你打斷了!”
    隔著老遠,鄭老擔就大聲罵著那些孩子,還跑了幾步,撿起了一個土塊,作勢要扔過來。
    那群孩子立刻一哄而散。
    “哈哈哈……”劉根來一陣大笑。
    剛才光顧著看他們怎么“拓展訓練”了,沒留意到他們身上。
    從坑里爬出來的時候,這群孩子一個個都跟泥球似的,還有兩個家伙的褲子都被扯破了,有一個還露著腚,往村里跑的時候,屁股上的肉還一閃一閃的。
    “這幫小兔崽子。”鄭老擔罵罵咧咧的把土塊丟到一邊,背著手朝這邊走來。
    “根來,你回來了。”
    三人走到近前的時候,孫寶根笑呵呵的跟劉根來打著招呼,還沖那個戴著眼鏡的水利專家顯擺著,“吳工,這小子是我們村的大能人,本事大著呢,才十五歲就成了四九城的公安,端上了公家飯。”
    蜈蚣?
    劉根來差點沒忍住笑。
    那么大個水利專家咋成了一個小爬蟲?
    吳工顯然沒把他一個四九城的小公安當回事,隨意點點頭,又沖鄭老擔說道:“鄭隊長,我勸你還是按照我的意見來,把這些廢棄水井都添上,再組織人力挖一個大坪塘,不用太深,十米就夠了,能出水最好,就算不能出水,等到了雨季,也能存住水。
    不像現在,滿河床都是井,小孩子掉下去就上不來了,還存不了多少水。”
    鄭老擔只是笑了笑,沒有應聲。
    孫寶根替他解釋道:“吳工,你說的我們都知道,我們大隊長也不是不想挖這個坪塘,問題是我們真挖不了。
    村里沒糧,大家都在餓肚子,要不是我們隊長把大隊壓箱底的存糧都拿出來了,讓村里人吃了幾頓飽飯,我們連這些井也挖不了。
    這些井都挖一半了,雖然沒出水,但好歹也是個坑,河里有水的時候,也能存點。
    費勁巴拉的挖開,要是都填上了,不說我們大隊長,就是村里人也不答應,那么多糧食不都白費了?”
    鄭老擔可以啊!
    不但能存住糧食,還知道把好鋼用在刀刃上。
    難怪他在村里有這么高的威望。
    只是,把存糧都拿出來了,只為挖井,鄭老擔這也算是孤注一擲了,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賭贏。
    劉根來暗暗想著,順手遞給了鄭老擔一根煙。
    沒等他給孫寶根,孫寶根就自己蹭了過來,一下拿了兩根,一根遞給了吳工,一根叼在自己嘴上。
    看到劉根來散的是中華煙,吳工明顯一愣,多看了劉根來幾眼。
    劉根來沒理他,劃了根火柴,給鄭老擔和自己都點上了。
    “五十九大爺,這些坑還是都填上吧!孩子根本管不住,現在沒水倒也無所謂,要是存水了,掉下去根本爬不上來,誰掉下去誰死,你也不想村里沒幾天就淹死個孩子吧?”
    “唉。”鄭老擔重重嘆了口氣,“可是水怎么辦?莊稼要是都干死了,沒吃的,餓死的人只會更多。”
    “留著這些坑也沒啥用。你想啊,這些坑要是能存住水,那肯定是下過大雨,都下大雨了,莊稼也就不干了。”劉根來繼續勸著。
    鄭老擔沒再說話,只是抬頭看了看天。
    看著他那張滿是糾結的老臉,劉根來忽然猜透的他的心思。
    鄭老擔不傻-->>,他說的這些道理,鄭老擔當然明白,不填上這些坑的原因只有一個——希望。
    渺小的,可憐的,甚至有點卑微的希望。
    哪怕只有一點,他也不想親手掐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