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認知，讓他用毯子擦拭頭發的動作，驟然停頓。他只是拿著它，像拿著什么易碎品。

就在這時，一直被蘇晚抱在懷里的安安，忽然朝著傅瑾琛的方向，努力地扭過小腦袋，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盯著這個“雪人”。

小家伙裹在厚厚的抱被里，只露出一張紅撲撲的小臉，眼睛亮晶晶的，正好奇地望著他。

一種難以喻的情緒，猛地攫住了傅瑾琛的心臟。比第一次見到孩子照片時更強烈，更直接。這個小生命，在對他發出聲音。

他喉結滾動，想回應點什么，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攥著那條柔軟的毯子，看著兒子，目光深邃得像要把這一刻刻進腦海里。

蘇晚也聽到了兒子那聲清晰的“咿呀”。她低下頭，看著安安專注望著傅瑾琛的小模樣，心里那絲異樣感再次浮現，更清晰了些。

她有些不自在地別開眼，抱著孩子轉身，走向操作臺。

“該泡奶粉了。”她低聲說，像是解釋自己剛才那個遞毯子的突兀舉動，又像是要打破這令人心慌的沉默。

她背對著他，熟練地清洗奶瓶，注入溫水，舀入奶粉。動作流暢，但微微泛紅的耳根，卻暴露了她并不平靜的內心。

傅瑾琛的目光從兒子身上，移到了她的背影上。看著她纖細的脖頸，和那一點逐漸蔓延開緋紅的耳垂。

他依舊沒有用那條毯子擦頭發。任由融化的雪水順著發梢滴落，洇濕了肩頭的大衣布料。他只是沉默地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在操作臺前忙碌，看著窗外的雪，看著懷里好奇張望的兒子。

過了許久，直到周銘在外面輕聲提醒會議時間。

傅瑾琛這才動了動。他將那條折疊整齊、并未使用的羊絨毯，輕輕放回了沙發原處。動作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小心翼翼。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窗邊的母子，轉身離開。

門輕輕合上。

蘇晚泡好奶粉，轉過身，客廳里已經空無一人。只有沙發上那條被放回來的毯子，證明剛才有人來過。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

紛飛的大雪中，那道黑色的挺拔身影并沒有立刻上車。他站在雪地里，仰頭望著她這個窗口的方向。雪花落滿他的肩頭，他也渾然不覺。

他就那樣站著，站了很久。

直到周銘撐著傘過來，低聲說了句什么，他才微微頷首，彎腰坐進了車里。

車子緩緩駛離，在潔白的雪地上留下兩道清晰的車轍。

蘇晚抱著安安，站在溫暖的室內，看著那輛車消失在風雪盡頭。

懷里安安咿呀一聲，小手抓住了她胸前的一粒紐扣。

她低下頭，看著兒子酷似那個男人的眉眼，心里那堵玻璃墻，似乎又在無聲中，裂開了幾道細密的紋路。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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