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李登峰和陸文志聊到很晚。陸文志不到20歲,就在長城唱片做學徒工,親身經歷了港島唱片行業的整個發展過程。長城唱片是1949年從滬市搬遷過來的,填補了本地唱片業的空白。當時錄制的歌曲多改編自滬市老歌或歐美旋律。當時本地唱片內容以戲曲和時代曲為主。1958年,商業電臺開播,推動國語歌曲普及,同時收音機普及,加速了音樂大眾化。唱片行業得以穩步成長。
70年代中期,本土歌星杰哥以市井白話歌詞打破粵語歌“難登大雅”的偏見,1974年《啼笑姻緣》電視劇主題曲推動粵語流行曲主流化。70年代末,本土創作人黃站、古家輝等人改革歌詞文學性;并引入外籍樂師編曲,提升了本土唱片業的制作水準。
同時,卡式磁帶出現,以其便攜性和售價低廉,從技術層面也促進了行業的崛起與產業成型。每本卡帶售價30港幣,雖然仍很昂貴,但照比之前的黑膠唱片已經便宜很多了,喜歡音樂的市民競相購買,奠定了本土音樂的土壤。
第二天下午,陸文志睜著一雙通紅的眼睛,拿出了一份他熬夜趕出來的公司發展規劃,又和李登峰聊了一下午。
李登峰細細看了陸文志寫的這份規劃,不得不說,陸文志對港島唱片的歷史以及現狀極其了解,不愧是從業多年的專業人士。
當然,陸文志這份規劃也有很大不足,倒不是他不夠用心,實在是受限于眼界。陸文志年近五十,除了港島哪兒都沒去過,只能看到眼前這巴掌大的地方,他只懂得出好歌,上電臺,上電視,賣唱片,又怎么懂得**,定位,宣傳,周邊,噱頭這些后世娛樂業已經用爛了的伎倆?
李登峰隨便拋出兩條反套路的宣傳技巧,“伯父,想要迅速的讓市民熟知并且購買我們的唱片,除了歌曲本身夠優秀之外,還要講好故事,比如我看好一位女歌手,歌唱的很靚,但是家境貧寒,我們就要把她**成勵志偶像,講一個音樂成就夢想的故事,市民就會因為同情而對她有更多好感。再比如,一位家境優渥的少爺也做歌手,我們就可以反其道而行之,講一個富家公子拒絕百萬家財,堅持音樂的故事……”
陸文志震得目瞪口呆,喃喃道:“還能這樣?如果我早一點知道這些,永志唱片也許就不會倒閉了,我也不會欠下這么多債,如果我不欠下這么多債,阿云也不會輟學……”
李登峰趕緊制止了他祥林嫂般的絮叨,“伯父,這些運營機巧很重要,但一家唱片公司想要發展的長久,歸根結底還是要有好的歌手,我現在找到了一個,公司成立后,第一件事就是捧紅她。”
陸文志再也不敢以專業人士自居了,畢恭畢敬答道:“都聽老板的。”
李登峰從來都是雷厲風行的性格,現在歌手有了,管理者有了,那還等什么?趕緊成立公司吧!
程佳慧跑了一圈手續,公司順利注冊成功,不過在公司名稱這個問題上,李星野并沒有選用目前港島通行的某某唱片這種模式,而是大手一揮,“就叫四海娛樂,現在我們培養歌手,立足唱片業,但將來我們還要進軍影視業,打造出一個全方位的娛樂帝國。”
聽到自家老板有如此雄心壯志,陸文志激動的全身顫抖。
公司的法人和經理自然是程佳慧,但真正的管理者卻不能是她,李登峰原本想請陸文志擔任副經理,處理公司日常事務,但陸文志以自己身體有殘疾為由,力推自己的女兒陸琪云擔任,自己只當個顧問即可。
李登峰也明白他的意思,想要為兒女鋪好路。他也沒反對,不管陸文志是什么職務,只要盡心為自己做事就好。
萬事俱備,但沒想到阿梅那邊又出了岔子。
姜彥斌聽說阿梅要和一家還沒成立的唱片公司簽約,急忙找到了她,開出了一份很優厚的條件,“阿梅,拜托你腦袋清醒一點好不好,我承認那首《女人花》確實不錯,但只是一首歌而已,難道你要靠這一首歌吃一輩子?據我所知,那個什么四海娛樂還沒正式成立吧?你把你的前途交給這么一家完全沒有經驗的新公司簡直就是兒戲,到金元唱片來,以后我親自為你寫歌,保證把你捧紅。”
阿梅很猶豫。她知道姜彥斌說的有道理,四海娛樂還沒成立,完全是一家新手公司,而金元唱片卻是港島唱片業的老大,旗下歌星無數,還有很多專業的制作人,詞曲創作人,有成熟的體制,實力很強,但是,她又實在舍不得《女人花》這首歌。
阿梅陷入兩難境地。
李登峰知道后,把她約到了四海娛樂正在裝修的現場。
四海娛樂在尖沙咀梳士巴利道一棟大廈內租下幾間寫字間當辦公室,此時正在裝修,同時錄音室也在建設中。陸琪云和陸文志每天都在這里盯著裝修進程。
現場噪音很大,灰塵滿天。
阿梅怯生生站在李登峰身后,眼圈里泛著淚,“李生,是我對不起你……”
李登峰轉頭,笑著朝她招了招手,“阿梅,過來,你看下面,繁華嗎?”
這里是尖沙咀,游客如云,是港島最繁華的地區之一。
阿梅不知道李登峰的意思,走過來,和李登峰并肩而立,向下望去。
陸琪云離他們有五六米遠,緊張的豎著耳朵偷聽他們談話。她的心情非常復雜,在四海娛樂籌備階段,她已經認識了程佳慧,雖然在外人面前,程佳慧和李登峰沒有半點親密行為,但她卻以女人獨有的敏銳觸覺察覺出這位程經理和李生一定有一腿。
陸琪云對此有些不服,但也無可奈何。程佳慧大學畢業,又高又靚,還參加過港姐選美,最關鍵是身家清白,李生看上她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