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登峰一笑,“物以稀為貴,現在整個燕京就這么一家私人飯店,你說有多稀少。”
郭有志看到李登峰又出現了,瞪圓了眼睛,“大學生,你怎么又來了?”
李登峰笑瞇瞇說道:“還不是你家的飯菜太好吃了,我就帶人過來光顧,等會兒我家一個長輩過來,讓阿姨把壓箱底的本事都使出來。”
一聽有人夸自家飯菜好吃,郭有志高興了,“放心吧!保準讓你們滿意,不是跟你們吹,我媽的手藝不是蓋的,誰吃了都夸好。”
李登峰又跑到后廚幫忙洗菜切菜去了,一邊忙活,一邊和文貴仙母子聊天。
“阿姨,飯店生意這么好,你心里高興吧?”
“高興是高興,就是……”文貴仙臉上帶著笑,但笑容里卻隱藏著憂慮,“大學生,不瞞你說,我家這個飯店算上今天才開第三天,可是糧食馬上就要用光了,你說,這要是沒了糧食,我這飯店還怎么開啊?”
李登峰一愣,隨即明白了。
現在城鄉居民吃糧是供應制,每人每月的口糧都是定量的,除了糧食,肉、油,甚至芝麻醬,花生米也都是定量的,要拿著糧本去糧站買。
悅賓飯館生意這么好,國家供應的那點細糧估計很快就吃完了。開飯店的沒有糧食,沒有炒菜用的油,沒有肉還開個屁的飯店,怪不得文貴仙會發愁。
“阿姨,那怎么辦?這么紅火的飯店可不能關門啊!”
“還能怎么辦?只能花高價從黑市買唄!放心吧!活人還能讓尿憋死?”文貴仙雖然發愁,但是信心卻很足。悅賓飯館一天的營業額趕上一個普通工人兩個月的工資了,就沖這份高收入,再大的困難她也會想法克服。
她的丈夫在國營飯店當廚師,一個月就三十多塊的工資,昨天十一,第一天開張,營業額是三十八元,晚上關門后,他們一家子捧著這三十八元笑,笑著笑著又哭了。
只有經歷過那個年代,吃過苦的人才知道這三十八元對一個普通家庭的意義。這不就是三十八元這么簡單,更代表了一個家庭擺脫貧窮,走向富裕的光明大路。
哭過笑過之后,文貴仙的丈夫老郭害怕了,“孩兒他媽,咱們賺的是不是太多了,政府不會把我們抓起來吧?”
文貴仙也是忐忑不安,她遲疑說道:“咱們不偷不搶,靠勞動掙錢,政府憑什么抓我們?”
話雖然這么說,但她心里也沒底,再三叮囑幾個孩子,千萬不能把真實收入告訴外人,別人問就說賺了幾塊錢。
當天晚上,文貴仙甚至腿肚子貼著墻,練習半蹲。這是體罰人常用的姿勢,她以防自己哪天被帶走批斗,先在家提前練著。
郭有志偷偷把這些事告訴了李登峰,李登峰聽完心酸的很。
這個時代把人都逼成什么樣了?
“有志,告訴你父母,不用擔心,那些事情不會發生的,咱們國家會越變越好的,你們就踏實賺錢好了。”
很顯然,郭有志不相信李登峰的話。在他看來,李登峰也只是嘴上無毛的大學生,哪里會知道國家的方針大策,他不過是安慰自己罷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