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見殿下。”
聽著里頭傳來熟悉的嬉鬧聲,文遠抬手止住要通報的宮女,自己抬步走了進去。
“娘——我真想出宮嘛!”
少女清亮的聲音拖著點嬌憨的尾調,“整日圈在宮里,悶都要悶壞了。憑什么大姐就能建府整日待著?”
“您瞧她,一點也不孝心,多久沒往您這里來了?”
文遠跨過門檻,正瞧見文墨側身趴在云兮膝上,半邊臉頰壓著母親腿上華貴的衣料,嘴微微噘著,飽滿的唇珠被擠得愈發明顯,還在那兒嘟嘟囔囔。
姐妹倆相貌并不十分相似。
文遠輪廓更似母親,眉眼清澈,鼻梁秀挺,即便不笑也自帶三分明凈;文墨則隨了父親,生了一雙天然含情的桃花眼,眼尾微翹,看人時水光瀲滟,仿佛總帶著未盡的笑意。
但姊妹倆隨著的性格卻與長相相反。
文遠沉穩持重,甚至有些冷峻,但文墨卻活潑鮮亮,愛說愛笑。也因此,比起那位令人敬畏的太子殿下,京中許多世家子弟私下更傾慕這位“無害”又明艷的二公主。
云兮被小女兒纏得無奈,抬眼瞧見文遠進來,像是見了救星,立刻道:“快把你妹妹領走,吵了我一上午,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說來也奇,這姐妹倆小時候性情仿佛掉了個個兒。文遠幼時反倒更活潑些,文墨卻怯生生的不愛語。如今長大了,卻完全反了過來。
云兮說著,抬手輕輕捏了捏眉心,長睫垂下,在眼瞼投下一小片溫柔的陰影。
歲月似乎格外優待她,并未留下多少深刻的痕跡,只將年輕時的明媚醞釀成了另一種從容恬靜的風韻,像陳年佳釀,香氣愈發醇厚內斂。
文遠看著母親此刻的模樣,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文墨正想再撒嬌,回頭瞥見文遠,嘴一撇,到底沒再吭聲,只不情不愿地從云兮膝上爬起來,挪到旁邊的繡墩上坐了,手指還無意識地絞著腰間垂下的流蘇。
文遠這才不緊不慢地走到另一側坐下,瞥了文墨一眼:“是誰在宮外三日,回來就發了兩回熱,咳得半夜都睡不安穩?”
文墨一聽,脖子微微梗起,臉上明顯寫著不服。
文遠端起宮女新奉上的茶盞,用蓋子慢慢撇著浮沫,眼皮都沒抬,聲音輕飄飄的:“怎么?是你那身邊小太監出的主意?”
她這話說的沒頭沒尾,不知道內情的人定是一頭霧水。
可一聽到這話,文墨絞著流蘇的手指驀地停住,倏地抬頭看向文遠,漂亮的桃花眼里閃過一絲被抓包的慌亂,隨即游移開,竟罕見地沒再頂嘴,只低頭盯著自己鞋尖上顫巍巍的珍珠。
云兮目光在兩個孩子之間輕輕打了個轉,先掃過瞬間老實下來的小女兒,又看向氣定神閑品茶的大女兒,眼底掠過一絲了然,卻也不點破,只端起自己那盞茶,淺淺啜了一口。
她心里明鏡似的,這兩個孩子主意都大得很。
只是身為皇后,她有自己的事務,孩子們既已長大,只要不出格,她沒什么好管的。
疼文墨是真,卻也不會事事圍著她轉,該有的分寸,這孩子心里也該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