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裳套到一半時,門外傳來極輕的叩擊聲,宮女的聲音細細的:“公子可要伺候梳洗?”
岑琢動作頓住。
半晌,他站著沒動,也沒應聲。
門外靜了片刻,傳來極輕微的、衣物摩擦的聲響,像是那人猶疑著要不要進來。
“不用。”
他出聲,語氣冷淡。
門外霎時安靜了,隨后是小心翼翼的退步聲。
穿戴整齊后,他似是隨意走到小幾旁。
昨夜攤開的那本書還擱在原處,紙頁被窗隙漏進的風吹得微微卷起一角。
他盯著看了片刻,伸手,將書合攏,書脊在掌心留下硬而涼的觸感。
他沒有放回原處,而是轉身走到靠墻的書架前,抬手將它塞進了最里層,挨著幾本蒙塵的舊典籍,像是歸置一件不再需要的東西。
晨光將他站在書架前的影子拉得細長,靜默地投在地上。
“哎,嬤嬤您去哪?”
芳華剛從靜思齋回來,見穿著紫褐色衣袍的趙嬤嬤急匆匆地往自己這邊趕,忙問住。
“你們這是從哪回來?”
趙嬤嬤看到芳華,眼神才聚焦,她似乎臉色有點發白,芳華湊近了些,她就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芳華被掐的有些疼,可還是回了話。
“嬤嬤,我們剛從靜思齋回來呢,殿下昨日在那歇的,剛伺候回來。”
話音剛落,芳華就瞧見趙嬤嬤的臉色更白了,嘴唇都在發抖。
趙嬤嬤并不傻。
她昨晚就知道了殿下沒回來,心里有不好的預感,可又不敢去承認。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是怕自己自小養大的殿下并不是如自己所想,還是……還是自己的親生兒子是真的……
芳華見眼前人臉色越來越差,趕忙抽出胳膊,趙嬤嬤沒管她,倒像是失了魂魄的樣子往外頭走。
真是奇怪。
芳華回頭看了眼趙嬤嬤,隨即撫了撫自己的袖口快步跟上旁的宮女。
“趙嬤嬤,殿下已經離開了。”
靜思齋門口的兩個侍衛看見趙嬤嬤緩緩從遠處走過來,還以為她是來伺候殿下洗漱的,于是撓了撓腦袋說。
畢竟平日里這位老嬤嬤對殿下的上心程度,旁人都是有目共睹。
站在門口的女人發髻微微地有些凌亂,不像她平日里整理整齊的模樣。
聽到侍衛的話,她罕見地沒回,反倒是身形晃了下,腳步顫顫巍巍往院門口跨過去。
院里頭還是她上次來那樣清靜,她知道岑琢不喜人多吵鬧,當時還欣喜地以為殿下是體諒他。
趙嬤嬤忽然不敢再往里頭走了。
她實在不是一個好母親,也懦弱得可怕。明明……
她昨晚明明知道那些被臨時叫過去的宮女內侍有問題,可她偏偏選擇了逃避,不去看,不去問……當成一切都沒發生過。
趙嬤嬤看著眼前這道門,手已經抬起來,卻始終不敢敲上去或是打開。
她昨夜一夜未眠。
她怕開門以后看到兒子怨恨的臉,聽到他的指責,她甚至都沒想好該怎么去面對岑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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