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脆響,-->>那只青瓷茶杯被掃落在地,摔得粉碎。而更糟的是,茶杯打翻的力道,連帶撞倒了旁邊高幾上的燭臺。
銅制燭臺傾倒,燃燒的蠟燭滾落,火苗倏地舔上鋪地的絨毯邊緣,又迅速被自身的重量壓滅。
光線瞬間暗了大半,只剩下房間另一頭遠處的幾盞燭火,勉強勾勒出家具朦朧的輪廓。近處的一切,頓時陷入一片昏暗模糊之中。
文遠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睜開了眼,身體下意識向前一傾。
幾乎在同一時刻,一股溫熱的氣息猝然逼近,帶著那清冽的草木氣,猛然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和頸側。是岑琢因事發突然,也因要穩住身形,下意識俯身靠近。
“殿下恕罪!”
那清朗又低沉的嗓音此刻緊貼著她的耳畔響起,比平時更沉,更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熱氣毫無阻隔地鉆入她的耳道。
昏暗放大了所有的感知。
文遠能感覺到他說話時胸腔微微的震動,能感覺到他氣息拂過時自己頸后汗毛立起的戰栗,甚至能感覺到,他因俯身而幾乎貼上她后背的、屬于男性的堅實胸膛溫度,隔著兩層衣衫,灼熱地傳遞過來。
她的心,毫無預兆地重重跳了一下。
視線受阻,其他感官便變得格外敏銳。
那滾燙的呼吸,還有鼻尖縈繞的、屬于他的氣息,混合著燭火熄滅后那一縷淡淡的焦味,形成一種難以喻的、危險的蠱惑。
只是在黑暗里,他薄薄的唇角還是那種慣常的、缺乏表情的平靜,甚至因為黑暗,顯得更加恭順和無措。
“臣失手,驚擾殿下,實在該死。”
他繼續說著請罪的話,聲音里的那一絲急促卻已平復下去,重新變得平穩,只是依舊貼得很近,那溫熱的氣息隨著話語,一陣陣撩撥著她的肌膚。
他沒有立刻退開,仿佛也被這意外弄得有些怔忡,不知該如何處理這昏暗的局面。
文遠僵著身子,耳根那一片肌膚火燒火燎。
她能命令他立刻退下,點燈,收拾殘局。以她的身份,這本該是毫不猶豫的反應。
但,那停留在耳畔的灼熱呼吸,那近在咫尺的清竹香味,還有方才按摩時帶來的酥軟倦意,像無數細小的藤蔓,纏繞住她的喉嚨,讓她一時沒有發出聲音。
不過是一個男人而已,她想要就要了。
文遠臉上的無措很快褪去,她勾起唇,沒有吭聲。
黑暗中,時間仿佛被拉長、粘稠。
碎片在地毯上泛著微光,遠處的燭火輕輕搖曳,將兩人幾乎疊在一起的身影投在旁邊的屏風上,模糊,扭曲,卻又透出一股異樣的親昵。
岑琢似乎終于意識到距離不妥,微微直起了些身子,那令人心悸的吐息稍遠,但并未完全撤離。
“殿下,可曾燙到?臣先收拾……”
“不必。”
文遠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出口卻比想象中干澀。她清了清喉嚨,維持著表面的鎮定,
“一盞燈而已。”
就在這時,岑琢的手動了。
他沒有去摸索火折子,也沒有立刻退開收拾碎片,而是就著昏暗的光線,再次抬起了手。
這一次,他的指尖沒有落回她的肩頸,而是輕輕拂過了她的鬢邊。
文遠渾身一顫。
他的指尖微涼,觸到她耳際溫熱的皮膚,帶起一陣細密的戰栗。他似乎只是想幫她將一縷因方才動作而散落的發絲攏回耳后,動作很輕,很緩,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指尖掠過耳廓,若有似無地擦過耳垂,然后停駐在她的發絲間,沒有立刻離開。那一點冰涼在溫熱的臉側顯得格外清晰。
文遠的心臟在胸腔里撞得有些發疼。
一種久違的、陌生的悸動,混合著警惕,以及一絲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隱秘期待,在黑暗中無聲蔓延。
岑琢的氣息又靠近了些,比剛才更為和緩,卻依然存在感十足。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在這昏暗靜謐中,如同耳語:
“殿下的頭發……有些散了。”
這句話說得尋常,甚至帶著點仆役伺候主子時的恭謹。
可在此情此景之下,由他做來,由他說出,卻無端端染滿了晦暗難的意味。那停留在她發間的手指,似乎不經意地,極其緩慢地,順著柔滑的發絲,向后梳理了一小段,指尖最終輕輕陷落在她頸后柔軟的發根處。
一片黑暗,一地狼藉,一室暖昧不明的寂靜。
遠處未熄的燭火,兀自搖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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