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說一句,幾個牢頭的腰就彎下去一分,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大氣不敢出。
見震懾得差不多了,劉公公才冷哼一聲,聲音放緩了些,話里的意思卻更重:“都把招子放亮些,手腳干凈些。出了半點差池,仔細你們的腦袋!”
幾個牢頭只剩連連稱是的份兒。
劉公公不再看他們,目光轉向里間,語氣陡然轉成一種刻意的平和,甚至帶上了兩分不易察覺的恭敬:“岑琢岑大人可在?”
“在,在里頭!”老牢頭聲音都變了調。
“上頭有令,”劉公公對著柵門方向,清晰地說,“請岑大人出來。”
老牢頭忙不迭摸出鑰匙串,嘩啦啦地響,手有些抖,好不容易才捅開那沉重的鐵鎖。
“岑大人,您……您請。”他推開柵門,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岑二這才慢慢站起身。囚衣寬大,更顯得人身形修長。他臉上沒什么表情,走出來時,油燈的光照過他清瘦的側面,眉眼沉靜得像深潭的水。
他朝劉公公微微頷首,算是見禮,沒說話。
劉公公打量他一眼,也不多,側身道:“岑大人隨咱家來。”
出了地牢,午后的日光白晃晃的,有些刺眼。
岑二瞇了瞇眼,腳步略頓了一瞬。外頭空氣干冷,卻比地底那股陰腐氣清爽得多。
一輛青篷馬車停在僻靜處,不怎么起眼。
劉公公引他到車前,聲音低了些:“岑大人,太子殿下有請。”
岑二眼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仍是那副清淡模樣,依上了車。
馬車行動起來,穩穩的,簾子放下,隔開了外頭的光景。他靠在廂壁上,閉上眼,臉上依舊沒什么波瀾,只有交握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車子走了約莫兩炷香的時間,停了。劉公公在外頭道:“岑大人,到了。”
岑二下車,眼前是一處側門,不顯巍峨,但門楣干凈,石階齊整。
兩個侍衛默立兩旁,見他來,只垂目不語。劉公公在前引路,穿過幾道回廊,院落漸漸開闊。
雖是冬日,松柏依然蒼翠,襯著灰墻黛瓦,肅靜得很。
最終停在一處暖閣前。廊下站著兩個宮女,悄無聲息。劉公公進去稟報,片刻后出來,打起厚厚的棉簾:“岑大人,請進。”
暖意混著淡淡的檀香撲面而來。岑二低頭進去,依禮欲拜。
“不必了。”一個聲音響起,不高,清凌凌的,像玉片輕輕相碰。
岑二動作停住,抬眼看去。
太子殿下坐在窗邊的暖榻上,身后是疏朗的窗格,透進些微天光。
她穿著月白色的常服,袖口領邊繡著銀線暗紋,頭發用一支簡單的玉簪綰著,幾縷碎發垂在頸邊。皮膚很白,是那種養尊處優的瑩潤,眉毛細長,眼睛正看著他。
那眼睛生得很好,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清亮,此刻含著一點淺淡的、近乎審視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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