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郡王早就知道?有沒有這種可能?
姜氏越想越多,半宿睡不著。
冬青輕輕磕了一下門扉,姜氏沒有出聲。
冬青以為姜氏歇了,正要去回了紅綺,就聽見了姜氏略帶沙啞的聲音。
“何事?”
冬青松了一口氣,夫人三更半夜著人來尋,又怕有急事,可是姜氏一向瞌睡淺,要是吵到了半宿都睡不著。
冬青隔著門回姜氏,“夫人遣人來問您歇下沒有,說是如若沒有歇下想要與您稟事。”
姜氏暗道,這顧溫靜不是個沒有章程的人,這會兒來問,定是真有事了,便道:“你讓丫頭去說我未歇下,然后來服侍我起來。”
冬青忙出門說了,又回來給姜氏挽了個頭。
扶風已經到了門外,姜氏穿著家常的睡衣,只披了個外套。
扶風有些過意不去,是不是不該來打攪姜氏,反正明日就能有分曉。
姜氏早已經看出了扶風的遲疑,笑道:“我上了年紀,眠淺,還未睡著,這個時候來,可是有事?”
扶風一向也覺得姜氏非一般深宅女子,遇到這種事,難免心慌,向姜氏說一聲,一是想尋個依靠,再是也是表尊敬。
扶風組織了一下語,這事兒說起來只是推測,到底沒有萬分把握,也不知道姜氏會不會怪她疑神疑鬼自作主張。
扶風只說了開頭幾句,姜氏就明白了扶風的意思。
扶風暗自松了口氣,她就知道,姜氏是個睿智的女人,不會看不出其中的兇險。
姜氏很是贊許扶風,道:“你說得沒錯,如若太子想要翻身,只有破釜沉舟一法,這事兒得提防,既然箴兒已經去了,我們只消等著便是。”
扶風點頭應了。
婆媳二人有多說了幾句閑話,就聽見莫麼麼在門外低聲回事:“老夫人,季勻有事要見您?”
姜氏和扶風有些吃驚,季勻,這個時候了還到內院?
姜氏已經來不及想什么,道:“快讓他進來。”
扶風也沒有避開,這季勻是嚴箴貼身隨侍,不至于。
季勻進屋先給姜氏行了禮,見扶風也在,有些意外又有些意料之中的樣子。沒有廢話,便說了來意。
“老夫人,方才玄月跟小的說有一隊人馬,約莫一百來人,圍了侯府!”
季勻話音一落,扶風和姜氏齊齊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震驚,猜對了!
果然如此,太子按捺不住了。
五城兵馬司名義是只有皇帝招呼得動,實際大半的人馬被太子控制,如今侯府被圍,還不知道是太子私兵還是京衛。
扶風道:“可還有其他消息?”
季勻道:“宮里開始有動靜了,聽說西北角走了點水,火光沖天的,還有噪雜聲。另外就是大興方向有一行快馬,剛剛開了南門進了城。”
姜氏和扶風有些手腳發涼,盛世太久,沒有經歷血腥,都有些惴惴。
季勻又道:“老夫人夫人不必太過心焦,爺雖說不在,云雕玄清他們也都在的,別說一百人,就是三百人也進不來。”
姜氏點點頭,讓季勻下去繼續看著,怕是今夜用不著睡了。
季勻下去后,扶風道:“母親,您不用擔心,這圍府的人應該是阻止我們出去,輕易不會進來的。”
姜氏想了想說,“你說得對,幸虧箴兒去得早,如若被這么一拖,怕是黃花菜都涼了。”
扶風和姜氏都毫無睡意,如今已經過了子時,偶爾能聽到城里某處傳來一陣喧嘩,便又低了下去。
李氏派人來問,今日隆德伯府的喜事怎么辦到三更半夜還有聲音,吵得沒法睡,讓嚴箴明日去說上一說。
姜氏無奈的應下了。
周太傅府里也收到了護院報上來的消息,一隊護院巡邏的時候發現有一隊人馬守住個各個大門側門。
周太傅府不比侯府,侯府是武將之家,自是不懼這些個。周太傅府里消息報上去,瞬時就吵醒了一家大小。
周太傅和周大學士自是早就知道今日周夫人在隆德伯府看到的事,只是一時沒有過神來。
如今府一圍,周太傅兩朝為臣,老奸巨猾,三兩下就猜出了緣由。
猜出也無可奈何,如今只有老老實實躲在家里,如若成事,怕是要得低頭裝聾作啞了。
各府都在議論,城里的喧嘩聲吵醒了一座又一座沉睡的府邸,那一盞盞的燈亮了一會兒,又都急急忙忙的滅了。
到了寅末,城中火光沖天,喧囂聲充耳,李氏再也睡不著了,遣了丫頭來問,姜氏知道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哪里走水了,會不會波及侯府?嚴箴哪里去了?
姜氏嘆了口氣,親自去安慰了一番李氏,說是一處民宅走水,已經救下來了。
扶風暗自心驚,看來動靜還挺大,也不知道宮里什么情況了,嚴箴身手好,應該不會出什么事。
扶風很為嚴箴擔心,那里畢竟是宮中。在扶風眼里,那就是個吃人的場所,也不知道嚴箴能不能鎮下來。
到了丑時,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季勻上門來尋扶風,扶風忙問:“可知道什么情況了,宮里有什么消息傳出來沒有?”季勻想起嚴箴對扶風的態度,忙回道:“賀大人率部下正在圍剿非法入京的私兵,宮里太子已經被控制住了,只是好像福郡王也有參與了進來,爺一時還不回來,爺讓小的
來問夫人拿個物件。”
扶風奇道:“這個時候要什么物件?”
季勻微微抬頭看了一眼美得驚心動魄的夫人,道:“一只墨玉麒麟玉佩。”
扶風一愣,那只玉佩,有什么玄機?
季勻看出扶風的疑惑,道:“那是侯爺的暗衛兵府,指揮侯爺名下三萬大軍的。”
扶風大吃一驚,這么重要的東西,嚴箴就這么隨隨便便扔給了自己。
扶風心里一時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容不得多想,著木棉翻了柜子遞給了季勻,季勻接過匆匆忙忙的下去了。
扶風坐在椅子上發呆,自己一心只覺得自己戀慕嚴箴更多,犧牲的是自己的自尊,自己對生活方式的犧牲,對三妻四妾的容忍。卻一直忽略了嚴箴對自己付出。
他本可以娶一個真正的名門望族之后,一個真正的大家閨秀。他卻費勁心機將自己一個世人不齒的揚州瘦馬一步步打造成了可以嫁入豪門的人。
他不比自己投入的少,自己何德何能。
扶風鼻子有些酸,忙站了起來。
姜氏安慰了李氏,又到了主院娶看扶風,扶風頭發早已經梳了起來,正端坐著,讓玄月四下里轉一轉,莫要出了什么紕漏。
玄月和玄清有些擔心宮里,但是他們的身份,在宮里卻是走不開,只好在院子里來回轉悠,如若哪個敢踏進一步,便好上去大殺一場。
木棉也看見玄清,眼珠子亮晶晶的,一口一個大俠,抓了玄清的袖子就不放。
扶風見眾人都有些心驚膽戰的樣子,就沒有呵斥木棉,任她吵嚷熱鬧氣氛。
各院主子也都打發了人問是出了何事,扶風和姜氏統一了口徑,只說民舍走水,一一安慰回去了。
今日嚴謙又不在府。
福郡王今日嫁女,不和嚴謙競爭,絮歌姑娘便落到了嚴謙的懷里。
嚴謙如今一顆心早就掛在這花魁身上了,多少銀子都填不夠,偏偏這絮歌什么禮物都不要,只是那老鴇子討厭。
嚴謙今日想發飆,硬要贖了絮歌姑娘去,老鴇子竟然不懼不怕,只道不行就去見官。
嚴謙一聽就萎了下去,為買個妓子去鬧,還要不要臉了。
嚴謙花了大錢才得與這絮歌姑娘共度良宵,早早的服用了鹿茸酒,想要好好睡個本。
當日里顛鸞倒鳳胡鬧了半宿,絮歌姑娘是個有職業操守的好花魁,身下早已經腫痛難耐,仍然在努力配合嚴謙。
嚴謙玩了個心滿意足,正要摟了軟乎乎一堆圓球入睡,就聽見了花樓外喧鬧聲沖天。
(嫖)客花娘都炸了鍋,嚴謙哪里還睡得著,便問龜奴發生了何事。
龜奴又哪里知曉,還是一個(嫖)客從后門一個熟人兵士那里得來消息,太子逼宮了。
消息傳開來,嚴謙嚇了大跳,逼宮?
侯府呢,參與進去沒有?嚴箴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和太子打在了一起?
這事兒是能摻合的嗎?打贏了,那是皇帝的兒子,打輸了,太子登基,侯府哪里還能如今日一樣,只怕就要被抄家砍頭了。
嚴謙越想越著急,當下覺也不睡了,就要穿了衣裳趕回侯府去。此時的侯府被圍了個水泄不通,嚴謙哪里還進得去,嚴謙只恐沾染了身,既然進不去,那就沒轍了。天塌下來明日再說,嚴謙轉回花樓,摟著絮歌摸了又摸,倒頭睡了。.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