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應是不知道,否則盧風為何會說出此番話來。盧風見迎春不發一語,嘴角略微一歪,道:“這就嚇著了?我可跟你說,如今我是黃平江的外侄女,他遭難,我少不得夾著尾巴過日子,你休要露出絲毫馬腳來。我倒要看
看,她能瞞到幾時。”
迎春此時心情非常復雜,說起來她對扶風印象不錯,為人態度謙和真誠,對待木棉如同親姐妹一般,讓自己添了許多嫉妒。
可是作為盧風的丫鬟,她自是知曉盧風對扶風的忿恨,此時面對盧風的叮囑,只低聲應了了事。
盧風嘴里細細的咀嚼一只橘瓣的絲瓤,嘴角微揚,竟然帶了一絲笑容。
迎春忙不迭的低了頭,半晌,又低聲道:“姨娘,這事兒是不是得提醒一下未風姑娘?萬一未風姑娘露出了端倪,會不會影響到姨娘?”
盧風冷笑一聲,道:“你太小看我這個妹妹了,說起來我們的身份都見不得人,她比誰都清楚,她的城府,怕是連我都比不上,豈會露得出馬腳。”
迎春低著頭,仍低聲應了。次日回門,姜氏已經準備了兩大車的禮,姜氏目前為止很滿意扶風,嘴巴靈巧,長相絕色,辦事周全,竟然連李氏都被收服了。姜氏對扶風那一點點遺憾也都煙消云散了
,今日準備的回門禮光鮮實惠,非常給扶風面子。按理說嚴箴身份高,那顧家又是嚴箴一手安排的,今日也就意思意思也可。但嚴箴此時滿心滿眼都是新婚嬌妻,哪里會不給扶風做面子,當即也跟著扶風一道到了顧家,
恭恭敬敬的隨著扶風給顧氏夫婦行了禮,由著顧衛中和顧谷之到前院喝酒去了。顧家人口簡單,顧母又一心把扶風當作了親生女兒一般,如今見扶風春意滿臉,臉上不見半分憂色,一顆心才落了地。嚴箴前腳出了屋門,顧母就拉了扶風的手,一口一
個我的兒,讓圓圓跟著學了一遍。
扶風心里感動,少不得一一和顧母說起侯府生活,道是如今萬事順遂,讓顧母不必擔心。
扶風抱著小侄女兒和顧母小聲說著侯府關系,嚴箴卻在前院聽季云耳語了幾句之后,辭了顧衛中和顧谷之,道是稍后來接扶風。
顧衛中和顧谷之自是沒有別的意見,嚴箴身份高,又是恩人,此時又是自己女婿,顧谷之送了嚴箴出門。
嚴箴轉出顧府。
嚴箴于季勻剛剛出門,臉上的表情立時就冷了下來,道:“人在哪兒?”季勻緊跟在嚴箴身后,小聲道:“眼下被云雕帶到了城西小院里,云雕說那妾室已經被太子帶走了。云雕無法,跟著去瞧了,太子喜好那妾顏色好,偷偷藏在紙牌坊的私宅
里。”
嚴箴道:“如何就讓人跑了出來,不是女眷也都被關押了嗎?”季勻回:“這黃平江還真有幾分能耐,就算福郡王如今勢微,沒有伸手拉右相,右相如今作為階下囚幫不上黃平江,他都能尋著路子先撈了她夫人出去,據說是求到了湘郡
王門下。”
嚴箴皺著眉,道:“這黃平江還真有幾分算計,知道撈自己不易,就從女人下手。”
季勻道:“如今這黃家魯氏既然已經被云雕給控制住了,爺看要不要就此滅口算了,居然敢拿了復件的身契來威脅,簡直是活夠了。”
嚴箴道:“復件又如何?什么都證明不了。”
季勻偷偷抬眼看了黑著臉的嚴箴,道:“那爺您看,今日這事兒,怎么處理為好?”
嚴箴半晌不出聲,突然問起,“那被太子擄走的妾室可有什么問題?”季勻腳下一趔趄,遲疑了一下,方道,“云雕仔細查過了,這妾就是之前爺在揚州府和夫人第一次見面時那個,據說與夫人交好,就是那湘郡王府的妾也與她交好,據推斷
,只怕同出一門。”
嚴箴停下了腳步,道:“可還弄得出來?”
季勻道:“那私宅是太子私底下接見重臣的地界兒,守衛森嚴。若是以玄月的身手,就算弄出來,只怕會打草驚蛇。”
嚴箴一張臉越發陰沉。
季勻想了想,又道:“爺,這黃平江的妾與夫人交好,應是不會與那魯氏一路,為何爺要費這功夫將她弄出來。”
嚴箴面上有些不好看,道:“先去看看這魯氏想干什么。”
季勻不敢追問,應下了,二人騎了馬,走了幾里路,到了一處兩進小屋。
下了馬,季勻推開了門,一個身影半跪著給嚴箴行了禮,帶到了一間房前,垂首而立,不吭一聲。屋里坐著素著一身衣裳的魯氏,原本富態圓潤的臉如今蠟黃,穿了一件布衣裳,頭發用一根繩子扎了,神色萎靡,一股惶然之氣。哪里還看得出當初在揚州府籌辦壽宴時
的意氣風發和高傲之態。
見嚴箴進門,魯氏行了個福禮,臉上帶著破釜沉舟的神色,道:“求侯爺救我一雙孩兒,他們是無辜的。”嚴箴尋了椅子坐了,看了一眼魯氏,道:“黃平江是過了圣殿的,如無意外,你那兒子當是也要斬首,若是運氣好,也許能得個流放。如今我卻是奇怪,黃平江是尋了什么
路子以什么方式把你撈出來的。”
魯氏道:“民婦是被人替換了出來,如今那罪婦魯氏已經自盡身亡,說起來我已經是個活死人了,只是放不下我那一雙孩兒。”
嚴箴道:“你說的復件是怎么回事?”
魯氏道:“當初那姓黃的給侯爺送去就是假的身契,另制的,就是想以此拿捏那幾個姑娘,卻不想報應來得這么快,還沒有來得及用上。”
魯氏從懷禮掏出幾張發黃發皺的身契,又道:“如今這雖然不能證明什么,只是想必侯爺也不愿夫人蒙上什么不好聽的流。”
嚴箴神色一冷,站起身就要出門。魯氏一慌,雙膝咚的的跪在了地上,道:“侯爺,民婦并不是威脅您,民婦向來喜愛六娘,自是希望她富貴順遂,只求侯爺看在夫人與民婦有一分交情的份兒上,救民婦一
救!”
嚴箴抬腳出了門,道:“我只保他們性命。”魯氏對著空蕩蕩的門檻磕了一個頭,將手中的身契打開火鐮子燒了,又從懷里取了一錠金子吞了下去…….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