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福堂李氏屋里卻是熱鬧非常,大夫一走,李氏便笑呵呵的讓盧風好生坐了,道是臨了臨了還有這福氣,又添了一個孫子。
盧風害羞的坐在一旁,微低著頭不說話。
李氏便讓身邊一個嬤嬤跟了盧風去,平日里吃穿坐臥都要小心,莫要被那妒婦暗害了去。
盧風再三謝了,李氏便攆著盧風去歇了,好好兒給她養著孫子。消息傳到姜氏耳里,姜氏面容平靜,不為所動。何嬤嬤看著心酸,道:“夫人,再添一個又有什么要緊,如今有綜哥兒、綸哥兒,夫人成日里還照應幾分,都如此不成器,
便是再添一個,又能有什么造化。”何嬤嬤口里的綜哥兒和綸哥兒,卻是嚴謙的庶子,一個二十,一個十四。成日里跟著一幫京城紈绔走貓斗狗,姜氏說了兩回,李氏攔著,說她毒害嚴氏子孫。姜氏一氣之
下便也放開了不管,如今越發像嚴謙了,都開始進出花街了。姜氏哂笑,道:“我哪里是操心這個,別說再生一個,就是他再有能耐,生個十個八個,如今侯府也是養得起,長大了分出去府去,也就是一處宅子的銀錢,當得了什么。
”
何嬤嬤道:“既如此,夫人還擔心什么?”
姜氏道:“我是在想這顧家的姑娘,雖說方家的去探查過了,我卻總覺得不踏實。”
何嬤嬤道:“夫人擔心這顧姑娘有何不妥?”
姜氏道:“云娟說得太好了,我總覺得一個閨中女子,口碑如此好,是不是特意經營的緣故?”
何嬤嬤笑道:“夫人這是關心太過了,但凡有適齡的閨女,哪家不是往好了傳,這也是正常的。”
姜氏點了點了頭,道:“這倒也是。”
何嬤嬤笑道:“反正夫人已經約了周夫人一道去相看,見上一面,便也看清了。”姜氏道:“我是又想急著看,又怕看啊,如果這個還不好,箴兒還不知道耽擱到什么時候,連帶著明月也沒法出門,總不能真先打發了明月出閣,這樣箴兒想尋個好的更是
折騰了。”
何嬤嬤忙安慰,“夫人莫太憂心,侯爺年輕有為,容貌又好,只會有更好的,豈會擔心沒得挑?”
姜氏嘆了一口氣,道:“之前我還擔心這顧家門第低,如今我只求這個孩子是個好的了。”
何嬤嬤不好再說什么,只是一味的寬慰姜氏。
姜氏如今著實有些急了,如今已經是四月間了,五月間里就是李氏的壽辰,到時候肯定得辦壽宴,如果福郡王妃在眾人面前不管不顧嚷了出來,自己就不好推拒了。
福郡王妃前些日子又了來了兩趟,語之間越發明顯了,如果再來一兩次,怕就得挑破了說,也不知道箴兒這邊有什么安排。
原先看好的穆將軍府的閨女如今聽說太子府也瞧上了,越發沒了說頭。
太夫人李氏又想塞了李家那破落戶的女兒進來,若是哪日撕破了臉非要訂那李家閨女,自己越發不好收拾。
姜氏左思右想,還是得先給嚴箴定下親事,別的便好說了,當即下定了決心,要好好考究一下。
嚴箴將將從宮里出來,一張臉冷如冰,將將進了門,便讓季勻去了叫了下屬到書房。
陳例淵等人到書房的時候,嚴箴還冷著臉翻著密報。
陳例淵看了一眼嚴箴,小心翼翼的開口,“侯爺,出什么事了?”
嚴箴放了手里的密報,道:“圣上今日的茶里發現了毒,除了身邊的幾個太監,其他的人都被杖斃了,消息也壓了下來。”
底下幾個人大驚,陳例淵問,“可查出端倪了?”
嚴箴道:“按著線查下去,指向了福郡王。云雕這邊有什么發現?”云雕躬身回復,“太子和穆將軍府在接觸,想要給他求穆家姑娘。福郡王妃這兩日又開始散布與侯爺聯姻的消息。”云雕有些遲疑,又道,“還有,湘郡王,好像開始插手朝
政,新任的幾個三四品小官和湘郡王府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嚴箴手一頓,湘郡王?
嚴箴安排了陳例淵等人各自的事務,待眾人下去之后又問云雕,“揚州府的事兒查得怎么樣了?”
云雕道:“這一任的知府名叫李斯,是右相的人,滅凌家的指令應該是右相發出去的。”嚴箴說了聲知道了,云雕退出去后,嚴箴腦子里過濾了一遍。福郡王,右相,黃平江,仿佛一根線連在了一起,目前看來,這右相和黃平江都是福郡王的人,只是福郡王
既然和右相是一路的,為何福郡王想要和永嘉候府聯姻,而右相卻著急把凌家給收拾了,似乎想要掩蓋什么。
掩蓋什么?小狐貍的出身瞞得過別人,瞞不過黃家,黃家知曉,右相必也知曉,那么,目的在侯府!
莫非,右相不是福郡王的人。
嚴箴漸漸想透了,嘴抿了抿,瞇了一雙眼睛,反倒笑了。眨眼就到初八,扶風一早就在挑衣裳,昨兒選好的鵝黃小衫今早又被扶風嫌棄了,說是顯得太小不夠穩重,秋桐挑了一件藕荷色春裳,扶風又覺得太過素凈不夠莊重。木
棉拿了櫻桃紅的褙子,扶風覺得款式太過老成。
挑到最后,木棉和秋桐都有些眼暈了,顧母又差了人來喚,扶風才隨便選了一件水蔥綠的襦裙穿了。
顧母看到扶風過來,嗔道:“可用了早點了?”
扶風有些不好意思,忙道:“用過了。”
圓圓跟在顧母后面,高興得眼睛瞇了一條縫兒,道:“姑姑,我都等了你好久了。”
扶風歉意的顧母笑了笑,道:“勞母親久等了。”
顧母道:“這皮猴著急出去玩,早就想走了,自是覺得難等。走吧,再晚怕是到那都得午時了。”
扶風心里著實忐忑,想著,這算是丑媳婦見婆婆了?八字還沒一撇呢,還不知道人家看得上看不上。
一時又擔心自己的衣裳是不是顯得年紀太小,如今嚴箴可是二十多歲的人了,自己是不是應該穿了那櫻桃紅的褙子?
一時又擔心,如若老夫人不喜自己顏色太過艷麗怎么辦,這樣貌自己卻是無法改變的。是不是應該不抹胭脂?
顧母見扶風揪著帕子來回扭,便伸出手拍了拍扶風,道:“我的兒長得好,性格脾性都是好的,不用擔心。”
被顧母看破,扶風赧然,道:“嗯。”從城南到護國寺,要經過城西,約莫得差不多一個時辰才能到,春日里太陽還不算辣,如今官道兩旁的柳枝也都發了芽,綠油油的,偶爾一兩只喜鵲嘰嘰喳喳的叫,天氣
不冷不熱,是個極好出游的日子。
圓圓趴在窗子邊上,看著偶爾經過的馬匹,牛車,一陣接著一陣的驚呼,扶風卻是不能拋頭露面的,聽了圓圓的各種描述,從窗縫里看個新鮮就是了。
出了城,城外的田間鄉野便能看到了綠茵茵的一片片,偶有蝴蝶翻飛,便能聽到后面馬車里木棉叫喊的聲音。
離城越遠,路上的馬車行人漸漸稀少起來。顧母今日帶的是三輛馬車,前面一輛是婆子嬤嬤的,然后扶風等人坐的一輛,后面是丫頭的。隨行的幾個護院騎著馬,倒也是浩浩蕩蕩的一行,偶爾個把小馬車,也都避
讓了車隊,順順當當的走了半個時辰。扶風正和看膩了風景的圓圓翻花繩,圓圓盯著扶風手里的搭橋樣式,找不著解法,想要耍賴皮,扶風來回躲了不讓圓圓撤了繩子。顧母看著兩個笑鬧,道:“小心兒些,別
撞了頭。”
扶風這才端坐了,教圓圓解繩。
圓圓學會了,又嚷嚷著再來,扶風正要繼續和圓圓翻樣式的時候,馬車停了下來。
顧母敲了敲車窗,道:“出什么事了?”
車外護衛回復,“夫人,前面好像有人堵住了路,屬下這就去看看。”
扶風停了手里的翻繩,遞給圓圓,讓她先自己玩,又擔憂的問顧母,“這大路上,怎的會有人堵了路?”
顧母道:“此路是官道,攔路打劫之類的事不會有,別怕。”
圓圓也放了手里的繩子,推了車窗去看。
前面的聲音漸漸高了起來,護衛騎著馬回來報顧夫人,“有個老農,騎的驢子被驚跑了,摔在地上,好像有點嚴重,那老頭的兒子要兩百兩銀子才肯離開。”扶風和顧母對視一眼,二百兩?這是遇到訛詐的了。.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