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通建遞上手上的盒子,道了一聲,“姑姑,無事,我是拿這個給表妹。”
扶風好奇的問:“什么東西?”
林通建一張古銅色的臉微紅,道:“表妹,我看你喜歡這風鈴,我問了鶯娘頌娘,她倆都說不喜歡。”扶風有些感動,自己雖確實有些喜歡,卻并未表現出來,也不知道這林通建如何就看了出來。只是如此莽撞就跑出來送給自己,雖說在顧母面前,那風鈴又是大表哥送來
,眾人過了目的,到底有幾分不合適。
扶風看著仍高舉著的盒子,只好接了過去,口里道:“多謝表哥。”
林通建見扶風接了,一張臉笑得見牙不見眼,露出兩排白生生的牙齒。
顧母愣了愣,若有所思,到底當著街上,不好說什么,忙道:“多謝建哥兒。”
林通建擺擺手,往后退了一步,顧母示意馬車夫趕了車,離開了林宅門口,林通建直到馬車沒影兒了,才咧著嘴回了屋。
鶯娘和林氏此時卻在屋里說著體己話,鶯娘微微皺著一雙眉頭,對著林氏道:“娘,我瞧著二哥有了心思。”
林氏嘴角微微一笑,道:“鶯娘,往日我只說你性格剛硬,如今卻是知道,你心思也是個細的,你瞧著顧家表妹可好?”
鶯娘有些詫異,卻認真思索了一番,方才道:“娘,如今姑父已經升遷,當初顧母出嫁時都已經算是高嫁了,如今顧父家門第越發高了幾分,只怕我們家配不上。”
林氏卻自有一番打算,如果說是顧母嫡親生出來的也就罷了,只是一個孤女,想必還是有說道的可能,只是這出身這事兒答應了顧母,一時不好鶯娘提起。林氏便只道:“你姑母與我們家一向親近,又是親親姑舅,你表妹如是來了,我也是當親生女兒一般看待,想必你姑母也會放心許多,至于這門第,你爹如今也算是升了一
階,差是差了點,但是親上加親,豈不是好事?”
鶯娘有些說不好,道:“表妹的模樣也太出眾了,雖說性子是個好的,只怕我們家還真是高攀不起。”
林氏便道:“我當你性子沉穩,家里又無人商量,到底與你說起這事,是我的不是,你小孩家家的,知道個什么。”
鶯娘道:“娘知道我一向與旁人家姑娘不一般,又關系著二哥的終身,我雖說未出閣,聽一聽又有什么打緊。”林氏滿意的笑道:“話雖如此,到底也不是你該知道的,此事我再想想,如今不光你二哥著緊,你年紀越發大了,更是操心,我尋摸著如果你顧母能帶著你出入一場上等權
貴人家的宴請,露一露面就好了。”
鶯娘聽林氏說起自己,反倒不好意思接口了。這林家雖說也是有官身,到底是武將人家,規矩上便不如書香門第候府爵門那邊嚴謹,這林氏長媳不在,一時也無人說起,忍不住和鶯娘露了兩句,到底覺得不合適便也
住了嘴。
只是扶風卻在隨后的幾日里陸續收到了林府打著頌娘名義送來的各色禮物。
一對水頭上好的碧玉鐲子。
一支鑲嵌了十三顆大小不一的紅寶石細金簪。扶風很是不安,問了顧母可是過了目,顧母接了禮盒一看,也吃了一驚,道:“我只當是頌娘給你送的小玩意,卻沒有打開過,怎的送了這么貴重的物件,這也沒個由頭啊
?”
扶風越發覺得手里的禮物燙手,推給顧母,道:“如今收了下來,卻是不好退回去的,只怕得罪了舅母,怕是要破費母親些許銀子回禮過去了。”顧母手里端看著這鑲嵌了寶石的精致發簪,道:“靜別管這事兒了,我與你舅母關系親近,回了禮反倒見外,既然是給你里,你便收著吧,回頭你表姐出閣,我多添些妝奩
就是了。”
顧母隱約能感覺到林氏的意思,只是如今林家未曾提起,卻不好說什么。
扶風只得把首飾又拿了回來,只想著這事既然自己無可置喙,便由著顧母處理罷。顧母也發愁,扶風能看出來,這顧母又哪里就是個糊涂的,那日里建哥兒捧著個盒子小心翼翼的模樣自己也看了個分明,豈會不知道林氏打的什么主意,如若是自己親生
的,這建哥兒看著也是個好的,說不得允了就是了。
如今這扶風的身份,又豈是建哥兒和林家消受得起的,只是這一個不好,怕是要得罪嫂嫂。
且不說顧母也發愁如何回復,這過了十五,親戚間的迎來送往漸漸的就歇了下來。顧府的門房卻并沒有就此松快了下來,反倒日益忙碌起來,京城里的上層權貴世家開始注意道顧府這顆冉冉升起的新星。顧衛中朝中辦事也越發得力,后宅與朝政是撇不
開的,顧府如今每日里收帖子便收了個手軟。
那官階低一等人家的帖子,顧母是看著時間,有空便出個面,算是很給面子,無空那等人家也不得奈何。
唯獨這高階一些的人家發來的帖子,少不得斟酌著去,這里日里正月十八,門房便送來了一張帖子,卻是隆德伯府發來的。
顧母打開看了一眼,便有些發愁。
這隆德伯府老太君正月二十三的壽辰,邀請顧家全家赴宴,還特特提了扶風,道是隆德伯府姑娘與扶風意氣相投,又多日不見,尋此機會見上一見。
顧母只得尋了顧衛中商量,如今這隆德伯府來勢洶洶,年節禮送的衣裳首飾綾羅綢緞如今還禮倒是不成問題,只是這溫靜……
顧衛中道:“本也是要讓靜在官眷中露臉的,如此一來,倒也是個契機,你且帶著她去吧,靜兒個穩重的,只是這出身的事兒,你得注意著點。”
顧母道:“那日里周學士夫人早把溫靜的身世傳個遍,我這幾日里赴宴,也都有人問起,我只推說這丫頭過了年有些積食懶得出門。如今一露臉,我怕是再沒有清靜了。”
顧衛中一時也不知道侯府如何打算,當日便說的當做親生女兒養了便是,只是這婚事卻是不敢做主的,少不得再尋個時間探個準信了。
顧衛中送去的信還沒有得到回復,就到了隆德伯府老太君壽辰。
顧母早早給扶風通過氣,又另為這宴席趕制兩三套衣裳,衣裳卻是大有講究的,三套衣裳,其中兩套是一模一樣的。
扶風很是奇怪,顧母便拉了扶風細細講解其中的道道。
原來,這出門的官家姑娘,貼身丫頭隨身必攜帶了兩套一模一樣的衣裳,如是席間沾了灰,滴了水,水漬難看之時便要尋了地方換了這衣裳以免失了臉面。
丫頭還得隨身帶了梳子抿子,脂粉之類以備突發事故。
扶風大為受教,往日里凌家大院教養嬤嬤頂多了教導了禮儀裝飾,卻并未提到過這些,想必那瘦馬最高地位也莫過于妾了,妾卻是不能經常出門的,更別提那參加宴席。如今接觸的人家地位卻是那揚州府里的嬤嬤難以想象的,哪里會教得到這些。扶風也都一一的記下了,又聽顧母講起宴席之上需要注意的,那丫頭上菜什么的,自己得學
著避讓,以免讓人使了手段。
顧母一一交代了注意事項,又特特提起了一事。“到了宴席之上,大部分時間倒是可以與我一處,只是若是有主家姑娘出來招待,只怕年輕小姐要另外尋一處玩鬧,如今隆德伯嫡女你是見過的,我如若不在,你要見機行
事,雖說不可隨意得罪了人,但也切莫讓人欺負了去,到底如今我們家也是堂堂三品官家,你切莫怕事。”
扶風看著顧母一臉的擔心,心里感動,坐著拉了顧母的手,道:“母親放心,女兒知曉如何應對。”
顧母伸手摟了扶風,笑道:“這次是你頭一次出入京城世家宴席,如是平平安安過了,憑我兒的容貌,必是會一鳴驚人。只怕我們家門檻要被人踏破了。”
扶風埋了頭作羞澀樣,不說話。
顧母看著可疼,又道:“你三月間便要及笄了,到時候母親定要給你好好兒辦個及笄禮,讓大家都羨慕我生了個好閨女。”
扶風能感受到顧母發自內心的慈愛,不覺眼睛有些濕潤,這顧家,對她還真是不薄,雖說物質上不值什么,這親情,卻是半分作偽不得的。
母女二人說了會子話,顧母便攆著扶風去歇息,道是明日里雖說不用去得太早,但是也不好去得太晚,畢竟身份在這里,要早了歇下,明日要起來梳洗打扮費不少時間。扶風辭了顧母,回到屋里,木棉端了月季花膏給扶風護體,扶風嫌麻煩,木棉拉著一張臉,只道司棋不在了,扶風越發不聽話了,以前三日一護,現在都五六日還不愿意
。
扶風聽起木棉念叨起司棋,思念越發涌上了心頭,也不知道如今司棋在哪里,心里暗暗下定決心,過上幾日便再求了顧母派些人去尋尋才好。當下也就遂了木棉的意,秋桐便安排婆子燒了熱水,扶風躺著任木棉和秋桐忙活。半閉了眼睛泡在浴桶中,氤氳熱氣縈繞,扶風靠在浴桶邊上。腦子想著的卻是嚴箴,至
那日年夜夜里見了一面,如今已經半個多月了,心里也越發想念,也不知道成日里在忙些個什么。
扶風有些怨懟,沒隔個一段時間便上得門來鬧騰上一番,如今自己相見一面卻無處尋去。
只說那日夜里一見,自己多日的委屈和思念得了釋放,越發明確了自己心思,兩人都不約而同略過了扶風最在意的事。
如今扶風的身份是三品官員的嫡女,身份不上不下,做嫡妻是不肖想的,做妾卻是顯得有些太過于上趕。
日后該怎么辦?
嚴箴不提,扶風也就裝著不知。
扶風突然想起那日隆德伯姑娘宋蓉的話。
文佳郡主。
是個什么樣的人?郡主身份,想必貴重非常,倒是和嚴箴這侯府侯爺很是相配!
扶風心里煩悶,猛地抽回手,拍了一下水面,濺了秋桐和木棉一身,兩人被嚇了一跳,扶風回了神,覺得有些訕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