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這未得封誥或是不到一二品的官家正妻,是各有稱呼的,只是為了面上好看,也都給官家太太些統稱了夫人以示尊敬。
這周夫人戴氏,是京城戴家的嫡枝女兒,也是出身書香世家,如今三十多不到四十的樣子,看著溫婉和順,見顧母行禮也忙彎了膝,道:“顧夫人太客氣了。”
二人從眼里看到對方的欣賞和認可,相視一笑,一路寒暄著進了花廳。林氏忙上前來互相見了禮。周夫人身后的小姑娘也忙上前來給各夫人見禮。
周夫人道:“這是我那丫頭芳蕤,成日里在家悶得慌,尋了這個機會,帶她出來尋相同年紀姐妹們玩。”
顧母讓丫頭拿了個荷包,親自接了遞到周芳蕤的手上,拉著手道:“好一個俊俏的小姑娘。”
扶風和頌娘二人端坐在一旁,嘴角含笑,目不斜視。
周芳蕤收了荷包,又行了謝禮,方才退了后。
顧母又招呼扶風和頌娘給周夫人行禮,伸了手指扶風,道:“這是我的溫靜丫頭,小些那個是我的外甥女頌娘,快,來給見過周夫人。”
扶風和頌娘齊齊站起來,給周夫人行禮。周夫人本來漫不經心的目光看到扶風,驀的愣了兩愣,心里暗驚,這顧家,竟深藏著這么一個千嬌百媚的姑娘。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周夫人故作驚訝,提高了聲音,道
:“菩薩,顧姐姐竟然藏著這么個寶貝,嘖嘖,是怎么長的?”
拉著扶風的手左看右看,贊不停口。
扶風抿了嘴笑,落落大方的任周夫人打量。
周夫人又讓丫頭拿了見面禮,分了扶風和頌娘,扶風接過荷包時感覺應該是玉佩之類的物件兒,忙屈膝道了謝。
一番見禮之后才落了座,周夫人雖說偶有夸張之語,卻是拿捏得當,并不顯突兀,顧母和林氏作為主家也都客氣謙讓,一時倒是賓主盡歡。周夫人和顧母熟絡了后笑道:“顧家姐姐,按理說您家姑娘此種容色,該是京里有所耳聞才是,竟被你瞞了個死死的。真真兒是個摳的,沒早些見到,我也是個沒福氣的。
”
顧母被夸得合不攏嘴,笑道:“我這丫頭是個喜靜的,成日不是做針線,就是下下棋之類的,不愛出門。”
周夫人道:“這可巧了,芳蕤也是個愛棋的,兩個肯定能玩到一塊兒去。”
顧母便道:“如此,靜兒帶著姐妹們去側廳玩兒去吧,如是要去園子里玩記得披了大氅。”
扶風等人站起來齊齊應了,方才領了周芳蕤和頌娘往側廳來。周芳蕤十五左右歲的年紀,樣貌清秀,今日身著的葡萄紫夾襖,領子和袖口繡的繞圈的夕顏花,淺藍色百葉裙子外面罩了薄霧軟煙紗。頭上梳的雙環髻,簪著幾朵玉芯珍
珠花,珠花下端綴了米珠流蘇,走起路一搖一擺,分外好看。
頌娘是個活潑的,幾句話就引的周芳蕤大有好感,幾人來到側廳,正遇上慕娘和鶯娘在收拾屏風座椅,當下幾人又互相見了禮。
慕娘讓丫頭搬了棋盤來,頌娘道是自己不愛,在旁邊乖乖坐了,吃著丫頭現剝的桂圓看扶風和周芳蕤下棋。
周芳蕤的棋藝平和,技藝卻是一般,扶風幾子之間就看出了高低,一邊控制著棋局,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和周芳蕤二人說話,鶯娘卻忙著幫慕娘去廚下幫忙去了。三人圍著桌子下棋,屋里熱氣上來,頌娘便吵著要脫了外衫,丫頭們攔不住,扶風便道:“脫了招了寒氣,明日還起得來玩?聽說明天要下雪的,你若是熱得厲害,讓丫頭
們虛點窗戶就是了。”
周芳蕤看著頌娘癟著嘴的樣子噗嗤一笑,道:“頌娘妹妹好生可愛,倒讓我想起我那未過門的嫂嫂,也是個機靈鬼怪的,若是認識頌娘,定能玩到一塊兒去。”扶風聽了就笑,道:“表妹是個活潑的,心思又純凈,又是心善的,養著幾只黃鸝叫得好聽極了,我就逗她說,你若是真心善的,不若放飛了吧。你猜她怎么說,她說這黃
鸝被自小養大的,放出去了反倒尋不到食,踏實養著才是正經。說得一套一套的。”
頌娘瞇著眼睛笑,順手喂了扶風一個桂圓。
周芳蕤點點頭,道:“頌娘妹妹說的極是,善心也是要分是不是對的。還說呢,我那未過門的嫂嫂也愛個貓兒狗兒的,真真和妹妹差不多了。”
頌娘就道:“可不就是,周姐姐,你嫂嫂是哪家的姑娘啊,什么時候能帶她來與我一道玩兒。”
周芳蕤面上就現了尷尬,聲音也低了許多,道:“說起她,卻是侯府的,平日里并不常出門的。”
扶風心里一動,這侯府莫非是那個侯府,只是侯門深深,豈是林家這等小官女兒能結識的權貴千金。忙開口轉了話題,對著頌娘道:“表妹,快給我再剝個桂圓,真甜。”
頌娘是個沒心眼的,聽了扶風的話,老老實實去自己剝桂圓,也不讓丫頭幫忙,剝了一個遞到扶風嘴里,把剛才提起的話頭忘了個干凈。周芳蕤方才松了一口氣,原來,這周芳蕤的二哥那未過門的媳婦,恰巧是那嚴箴的嫡妹嚴明月,這嚴明月是何等身份,如何才能與這林家女兒結識,幸虧扶風岔開了話題
,不然還真不好解釋。
扶風悠著周芳蕤下了兩盤棋,每盤只控制著贏個一兩子,周芳蕤大為佩服,道:“我在平日來往姐妹中一向厲害,不想竟怎么都下不過妹妹,妹妹真是個厲害的。”
扶風客氣的笑了笑,道:“我平日里不愛出門,只用這個打法時間,想來比姐姐多用了些心思而已,當不得什么的。”
二人正客套著,門口慕娘的聲音傳了來。
“宋姑娘這邊請。幾位妹妹都在里面玩呢。”
門簾掀開,一股寒氣鋪面而來,慕娘身后跟著一個披著猩猩紅大氅的姑娘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