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老爺有些摸不著頭腦,嘴里卻道:“只是怕擾了夫人清靜,小孩子家家的。”
知府大人笑道:“無礙,夫人是個愛熱鬧的,凌老爺多帶幾個小姐來一起熱鬧才是。”
凌老爺忙疊聲謝了。
莫師爺和凌老爺寒暄了片刻,便有衙役前來稟報通判有事求見,凌老爺見莫師爺和黃知府再無吩咐,忙又眼色的道了辭。出了知府大門,凌老爺大惑不解,不是說了招來問拐子案嗎?也不見問拐子的事宜,反倒問家里小姐是否受了驚嚇,是個什么道理?仔細推敲了一番仍不得要領,當下加
快了腳步往家趕,他要去尋凌太太商量這知府到底安的什么心。
此時的凌太太正在院子聽吳嬤嬤回報各姑娘的情況,吳嬤嬤略微歪著頭似乎一邊思考一邊回話。“如今幾位姑娘按年紀排了序,已經通知了丫頭婆子下去了,開始按排序稱呼了,盧風姑娘最長,日后便從大姑娘后排起,稱二姑娘,略小些的是玲瓏姑娘,排行三、再次
為未風姑娘、悅鐸姑娘和扶風姑娘。”
凌太太微微頜了頜首,道:“都給我按了規矩來,這幾個是我們凌家將來的倚仗,這么多年,頂頂靈秀的丫頭都集了一起,合該我們凌家要旺。”
吳嬤嬤笑道:“太太說的是,老奴活這么大年紀,也未曾見過這么多絕色丫頭,特別是六姑娘,最是出色,只怕再過歲把,再沒有比得過的了。”
凌太太臉色也露出了笑容,道:“是個好的。你今日分發下去的衣裳首飾了?”吳嬤嬤道:“已經分發了,二姑娘和四姑娘精心些,二姑娘選的一匹天青色霧煙羅和一匹櫻桃紅繡金桂軟羅,四姑娘選的素銀挑繡妝花緞和鵝黃云霧綃,五姑娘選鵝黃穿蝴蝶的綃紗和嫩草綠的軟煙羅,三姑娘和六姑娘并無多大興趣似的,隨手指了兩匹,六姑娘竟然還指了一批靛藍軟金綢,這料子怎好做姑娘衣裳,老奴只好私自換了一批鵝
黃撒花的軟緞。”
凌太太沉吟片刻,又道:“首飾上呢?”吳嬤嬤道:“二姑娘挑了云鬢花顏金步搖,景泰藍紅珊瑚耳環,三姑娘挑了玲瓏點翠草頭蟲鑲珠銀簪,四姑娘挑了寶藍點翠珠簪和紅翡翠滴珠耳環,五姑娘挑了一對水頭好
的白玉鐲和兩只挑絲鏍金的花釵,六姑娘只挑了落英繽紛翡翠頭花。”凌太太微皺了眉頭,道:“扶風這丫頭是怎么回事,衣裳首飾上竟一點都不上心,今日里我看了衣裳首飾的確也不出眾,只是自身樣貌頂尖,竟也不覺得就是,倒不如盧風
和未風這邊精心。如若不是裝出來的,怕是個看不上銀錢的,這樣的丫頭合些權貴人家的喜好,你給我留心些,再仔細觀察。”
吳嬤嬤道:“是”。
凌太太又問了安排的丫頭婆子院子事宜,吳嬤嬤也都一一答了。凌太太滿意的點了點頭,贊吳嬤嬤辦事妥帖,賞了吳嬤嬤一個琺瑯銀簪。此時的扶風已經在榻上流了半晌淚水,腦袋里昏昏沉沉的,雙目有些刺痛,干脆就閉上了眼睛。心里掛著司棋,又擔憂著自己的前路,心里越發心酸,眼淚順著眼角就濕
了枕頭。木棉守在一旁,有些著慌,從未見自己姑娘如此哭過,一聲不吭,只管留著淚。看著姑娘躺在床上,滿滿一床的悲傷氣息在縈繞。木棉看著心酸,雖然不知道姑娘是為何
傷心,自己卻跟著流了淚。
忙拿了絲帕去給扶風拭淚,道:“姑娘,你怎的了?莫把眼睛哭壞了,回頭又被掌事責罵奴婢惹了您生氣。”扶風聽著木棉拐著彎兒的安慰自己,心里感激。只是自己的性子自己知道,一向重感情,輕易不敢放縱了自己的心思出去,只恐最后傷了自己。司棋當扶風是個親生女兒
一般的心思,扶風哪里感覺不出來,眼下自己前路未卜,哪里有辦法與司棋相聚。心里更覺難受,淚水也無法止住,只緊緊咬了紅唇。
木棉一看扶風淚流得更厲害了,心里更是著慌,聲音里就帶了哭腔:“姑娘、姑娘你莫哭了,您那里不舒服?跟奴婢說說,奴婢去找了太太來可好?”
扶風輕輕搖了搖頭,拉上了錦被蓋住頭臉。
木棉想了想,一跺腳,轉身出去了。
扶風無人打擾,更是放縱自己沉浸在悲傷中,一時想一時悲,倒是也忍不住輕輕哭出了聲音。此時,木棉卻拉了玲瓏一頭闖了進來,木棉拽著玲瓏趔趔趄趄的往內室走來,一邊帶著哭腔道:“姑娘,看看幫我看看我家姑娘是怎么了,一直哭著,奴婢也不知道怎么辦
了。”
玲瓏看著被子里的一團,嘆了口氣,對木棉道:“你外頭候著,我與你姑娘說會子話。”
木棉眼里含著淚,點點頭,轉身出了房門,端了個凳子就坐了下來。木棉是三年前被林嬤嬤撥來的服侍扶風的,小丫頭十一二歲年紀,去服侍一個比自己小的姑娘。哪里就能干練了,一時里衣裳搭錯,文房四寶搞錯,引得扶風遭了幾場笑
話,扶風也不惱,只細細教了她。木棉心里感激,越發的對扶風貼了心的照顧,扶風當她小妹妹一般,語上溫柔,從不肯苛待了她去。平日里做些個新奇好吃的,都是少不了木棉一份。木棉更是對扶風
掏心掏肺的,眼下見扶風如此悲傷,自己卻幫不上忙,心里難過,坐在凳子上暗暗垂淚。只盼著玲瓏勸了姑娘,別再如此哭法,怕是要傷了眼睛。
玲瓏在床沿坐了下來,溫聲道:“你怎么了?舍不得先生?”
扶風兀自留著淚,不想說話。玲瓏用手拉了錦被,掏了自己絲帕給扶風臉上輕輕拭著。扶風頭發絲有些凌亂,哭紅的雙眼上還掛著淚珠,嘴唇翹翹,看著分外惹人憐。.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