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棋只聽得一下噠噠,一下又噠噠,不由得嘆了氣,收了子。道:“又怎么了?”
扶風聽見司棋出聲,忙跟小狗一樣蹭了過來。
“先生,之前跟綠云姐姐他們一道的那個如蕓姐姐為什么跟綠云姐姐她們一道辦差啊?”扶風仔細的看著司棋的臉,唯恐錯過了什么神色。
“如蕓?你怎么想起問她?”司棋臉上卻并無半絲表情。
“我今日遇見她進了后院。”扶風隱瞞了聽到的春風交響曲,到底不好意思說出口。
司棋明白扶風的意思,這個時候的未出嫁的姑娘一般是不外出辦差的,哪怕是丫鬟,也都是服侍內院夫人,少見如蕓這樣與媳婦子一道外出的。司棋一向對扶風很有耐心,見扶風一臉的希冀,到底還是開了口。“如蕓不是如你們一般采買上來的,她是我在翟家的時候在街上遇到自賣自身的丫頭,跟了我兩年,我來
了這里,她不愿呆在翟家,這才跟了我來,不愿出去,又沒有合適的事情,才跟了綠云他們外出。也是個要強的。”
扶風恍然大悟,怪不得如蕓跋扈,卻聽司棋的話,綠云等人礙著司棋,倒也有些相讓。
“司畫先生他們也和你一般,是自愿在這里教習的嗎?”扶風轉了個話題。
“只有我是賣出去了又回來的,司畫和司琴都是教坊養大了,因錯過了最好的年紀,沒有合適的地界兒,才留了館。”司棋淡然的說道。
扶風張大了嘴巴,“司畫先生可是個男的?”
司棋奇怪的看了扶風一眼,“凌家生意不光有女孩兒,也有男孩兒的,男孩兒的命更苦些。”
扶風仿若被雷劈了一般呆呆的,這揚州瘦馬,不光有女的,還有男的,這也太變態了。扶風一時有些接受不了。
司棋苦笑了一聲,“都是些缺德的事,又腌臜,你成天琢磨這些干什么?”
扶風喃喃的道,“我只是隨便問問罷了。”又想到了今日驗考的事情,到底情緒低落了下來。
司棋看著扶風的臉色,似乎也知道扶風的心思,一時也不好說什么。只又捻了一塊蛋糕細細的咀嚼。
扶風看著司棋,一手捻了蛋糕,一手撿了棋子,盯著棋盤思考的樣子,心漸漸就靜了下來。
雖說今日驗考后,少了一批姐妹,到底自己在乎的幾個都全須全尾的留了下來。扶風能做的不多,要求也不多,眼下,只求自己能安安生生的待在這兒了。
窗外的墨竹隨著風傳來沙沙的聲響,屋里的火盆噼潑作響。扶風靜靜的靠著司棋,司棋攆了幾次都不走,賴著要跟司棋一道睡。
司棋沒法,喚了隨侍丫頭去廂房告了雁翎,這才領了扶風往臥房來。
扶風仿若撿了塊金子般,一路上雀躍,感覺和自己的喜愛的人一塊睡是多開心的事似的。
司棋看著不禁失笑,心里卻覺得暖暖。
扶風在丫頭伺候下洗了臉,幾乎是蹦著上了司棋的床,又覺得自己有些丟臉,真成了小孩子了。
司棋本身就是個命運坎坷的人,又因沒有生育,本來幸福的日子卻橫生了枝節,自己心里卻是喜愛的小孩子的。往年子里接了一批又一批的小孩子,養成的卻沒有幾個,貼了心的卻一個沒有,眼下這扶風是個可人疼的,對著司棋孺慕之情又是自然流露的,司棋心里很是熨貼,這就
是上天補償自己的方式吧。扶風穩穩的挨著司棋,聞著淡淡的茶香和墨香,心里很是興奮,又覺得踏實,暫時忘卻了今日驗考后的痛苦,嘰嘰喳喳的和司棋討論著圍棋,衣服,做指甲,仿若有說不
完的話。
扶風也無法理解自己對司棋的感情,好像姐妹,又好像母女,又是師生,又覺得是多年的朋友,只覺得渾身上下都服帖,恨不得日日在一起。
次日的卯時,扶風卻準時醒了過來,急急忙忙的拾掇了一番,在司棋的叮囑下往敞廳跑去。
果不其然,敞廳里已然少了好幾個人,林嬤嬤的丫頭點名時已經自動跳過了這些不在人的。
扶風滿臉惶然,昨晚不想回廂房,不想聽見哭聲,不想和玲瓏等人一同面對這種事,卻在早上同樣的接受事實。敞廳里安靜得連針掉地上都能聽見,扶風不知道,這些孩子一般的小姑娘是否知道那幾個未驗考過的丫頭去了哪里,只是人群里籠罩著一股悲傷的氣息,眾人靜靜矗立著
。待林嬤嬤點完了名,抬了腳離去后,眾人才木木的往學廳走去。學廳里司書仍如往常一般冷清,只漸漸開始教習論語,詩經等,仍是每日里描紅,數量卻是又多了三張,扶風很擔心悅鐸的課業,每日里多有督促,只想著能留下一個是
一個的悲觀。
窗外的紫薇花漸漸開了起來,又漸漸落了一地。扶風每日里按部就班的學習,大院里的姑娘們和院墻外街道的繁華喧鬧是完全隔離的。她們像是住在了一個象牙塔,處于鬧市,又與世隔絕。.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