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微笑道:“看您自己的想法。想要卸去皇室這個枷鎖,那就另外尋個身份。若是舍不得殿下,想在宮里看著他,那就當太后好了。”
“可是,這么一來,朝臣不是心知肚明嗎?會不會叫阿衍蒙羞?”
明微問她:“娘娘在乎虛名嗎?”
裴貴妃搖頭:“我自己是不在乎的,但他……我的兒子,他要成為一國之君了,又怎么忍心讓他承受污名?”
明微笑道:“什么污名?什么蒙羞?此事哪里是娘娘的錯?該蒙羞的是先帝,要承受污名的也該是他。您是受害者,就該堂堂正正的。就因為他將會成為皇帝,更要給天下人做個表率。受到傷害與侮辱的人,不應該承擔污名。您挺直了腰桿,更叫天下女子心里壯了一分膽氣。”
她頓了一下,又道:“這么一來,您勢必要承受一些流,甚至流傳到后世。這對您來說,自然是份壓力,故而我以為,如果您覺得,卸去加諸在您身上的枷鎖,可以過得輕松一些,那另尋身份也可以。”
裴貴妃思來想去,終于下定了決心。
“我們母子分離二十多年,好不容易相聚了,我為何要離開他?欠下的時間,正要好好彌補才是。”
她頓了下,又笑道:“壓力算什么?這二十多年來,我承受的壓力又豈止這點?先前關于我的流也不少,不是一樣過來了?相比起來,這樣的流,我愿意去承受。”
明微笑著點頭:“娘娘真是世上最有勇氣的女子。”
說罷,她悵然道:“我母親當初要是能像您一樣就好了。”
裴貴妃知道明三夫人的經歷,便握住她的手安慰:“你母親是個苦命人,她的處境比我還要艱難,連周旋的余地都沒有,最打擊的是……”
她停了下。雖然覺得自己這些年過得很苦,可跟明三夫人比起來,又幸運多了。至少到死的那一刻,她都確信丈夫愛著自己,不像明三夫人,是整個信念的崩塌。
裴貴妃拍了拍她的手:“都過去了,她這樣的好人,一定可以投個好人家的。”
明微笑著點點頭。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明微道:“既然決定讓裴貴妃死去,您就不必出面了,就在宮里歇著吧。我那里還有些事,先告退了。”
裴貴妃欣然應下,叫宮人拿厚衣裳來,叮嚀:“這就入冬了,你要注意些,不要凍著了。聽阿衍說,你這兩年受了不少傷,日后要好好休養才行,別仗著年輕,不拿身體當回事。”
明微柔順應了,在裴貴妃的目送下離去。
她先去見了楊殊。
這一整晚,楊殊就沒怎么睡,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不過他身體好,也無所謂,明微見他時,還神采奕奕的,不見疲態。
“昨晚可睡好了?其實你可以多休息一會兒的,別的事多得是人做。我娘還好嗎?昨晚她睡得如何?”
明微回道:“睡好了,娘娘也睡得很好,瞧著精神不錯,心情也好。你呢?這些事情還應付得過來嗎?”
楊殊笑道:“我先前還以為,當皇帝有多難,現在覺得,應該也沒什么,不過事情多些雜些,理一理思路就好了。你不用擔心,只管等著成婚吧!”說著,他揮了揮拳頭,像在發誓,“這回一定要成婚,絕對不能再錯過了。”
明微跟著笑了。
“好。”她應得柔順。
其實沒什么難的,她想。事到臨頭,發現也沒那么難做,現在叫她離開,或者看他娶別人,似乎都做不到了。那就順應潮流吧,天道既然給了生路,總不能這點小小的機會也不給吧?
不過,她來這里,有別的事要問。
“張倓抓到了嗎?”
“抓到了,已經關起來了,玄非現在看著他。”
“好。”她道,“我去會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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